第279节
    原料主要是回收的杂铜以及兵工厂冶炼提供的铜锭。

    化铜的坩埚地炉设在车间外下风处,几个光着膀子的工人正用长柄铁勺,小心地将暗红色的铜水浇注进排在地上的砂型里。

    砂型是木模翻制的,粗糙但实用,一次能浇出十几个轴承毛坯。

    待铜水冷凝,毛坯被夹出、清砂,然后送到镗床和车床上进行内孔、外圆的粗加工。

    精加工区域,才是真正考验手艺的地方。

    这里没有高精度磨床,取而代之的是几台特制的、可以手动微调的刮研平台。

    老师傅郑山河原兵工厂的钳工,如今是这轴承车间的技术核心正带着两个年轻徒弟,处理一批大车用的铜套轴承。

    加工过的铜套被固定在平台上,郑师傅眯着一只眼,用标准心轴反复穿入铜套内孔,凭借心轴上沾染的蓝色印油痕迹,判断内孔的不圆度和接触斑点。

    然后,他拿起一把刃口磨得极薄的三角刮刀,手腕稳定地发力,依据印痕,一刀一刀地刮削着铜套内壁。

    刮削声“嚓、嚓”作响,细微的铜屑卷曲着落下。

    这不是单纯的切削,而是靠着手感和经验,将内孔修正到近乎完美的圆柱度,并刮出储油的网纹。徒弟们在一旁屏息观看,这是书本上学不来的绝活。

    “看好了,”郑师傅偶尔停下来,在围裙上擦擦手,“这轴承是给大车用的,载重,灰尘大。咱们的铜料里按方子加了点锡和铅,让它更耐磨。

    内孔光刮得滑溜不行,得刮出这些油楔来,车轴一转,自己能把黄油带进去,形成油膜,这才经久耐用。”他指着刮出的细密交叉纹路解释道。

    加工好的铜套,会被压入预先车好的铸铁轴承座中,再用手工黄油枪填满钙基润滑脂,一个简单可靠的滑动轴承总成便告完成。

    它们将主要配备给根据地各运输队的大车,替换下极易磨损、吱呀乱响的旧式木轴套,提升运输效率和载重量。

    车间的另一侧,则是更为“高级”的实验性生产线,致力于生产圆柱滚子轴承。

    这是为了满足某些负荷更重、转速要求稍高的改良水车或小型矿用绞盘的需求。

    但根据地的战略物资铬极其匮乏,不可能用于生产高级轴承钢。

    工人们采用普通的高碳钢棒料,在车床上车制成滚子的形状,然后进行表面渗碳处理,提高其表面硬度和耐磨性,而芯部仍保持较好的韧性。

    操作工小王正在一台老式皮带车床上加工滚子。

    他小心地操控着进给手柄,车刀切削着银亮的钢棒,发出均匀的嘶鸣。加工好的滚子毛坯,尺寸已经严格控制,表面是车削留下的螺旋纹路。

    他将一筐加工好的滚子送到渗碳区。

    这里,工人老李正打开那个用旧汽油桶和耐火泥砌成的土法渗碳炉。

    炉膛内,滚子被整齐地码放在铁盘中,周围填满了由木炭颗粒、碳酸钡和少量碳酸钠混合而成的固体渗碳剂。

    炉盖用泥封好,从下方的风道鼓入焦炭燃烧产生的高温气体,炉温被控制在900°C左右。

    “得在这‘焖罐’里烧上七八个钟头,”老李对来学习的小王说,“让炭慢慢渗到钢表面去。”

    时间短了硬层不够,长了又容易脆。

    炉温也得看住了,全凭看火色和经验。”渗碳结束后,滚子被迅速夹出,在空气中稍作预冷,然后投入旁边的废机油淬火槽中,“嗤啦”一声,青烟冒起。

    淬火后的滚子变得坚硬但很脆,必须立即送回旁边一个用砖砌的、带温度计的低温回火炉中,消除内应力,调整硬度。

    后续的精磨,是最大的挑战。

    车间没有专用的无心磨床。工人们想出了土办法:将几根渗碳淬火后的滚子,与较细的金刚砂、水和少量废机油混合,放入一个两端密封、可以绕水平轴旋转的木制滚桶中。

    滚桶由一台小电机通过皮带带动,缓缓旋转,依靠滚子与滚子、滚子与磨料之间的相互碰撞和研磨,来实现初步的“滚光”和尺寸均化。

    这个过程效率极低,噪音很大,且精度难以保证,但对于要求不极端苛刻的农用机械和水车轴承,勉强可用。

    最后,再经过手工分选,将尺寸相近的滚子与车制好的内圈、外圈以及用薄钢板冲压成的保持架组装起来,一个虽然粗糙、但远比滑动轴承高效耐用的圆柱滚子轴承便诞生了。

    它们数量不多,但每一个都被小心地涂上防锈油,用油纸包好,准备用于更关键的部位。

    车间门口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任务:“铜套轴承:五十套;滚子轴承:试制五套。

    注意:渗碳炉二号炉膛需修补,下午三时停火检修。”车间里,天轴转动,皮带呼啸,车床嗡鸣,刮刀嚓嚓,渗碳炉冒着微弱的烟气。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打着补丁的工装,在机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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