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还有,”常凯申走回书桌后,坐下,“给陈诚、顾祝同、薛岳他们发密电。电文就两句:第一,八路军战术战法,有何可借鉴处?第二,各部当以此捷为激励,奋勇作战,勿落人后。”
代心领神会。校长这是要学,也要防。
“学生明白。”
代退下后,常凯申独自坐在书房里,久久未动。
窗外是山城的浓雾,什么都看不清。
他想起十年前,江西。想起那些钻山沟、穿草鞋的“赤匪”。那时他觉得,他们只是疥癣之疾。
现在,他们在华北,打下了日本人一个师团。
“祸患…”他喃喃自语,手指在扶手上收紧,“肘腋之患啊。”
第二百三十一章深冲
石头房间里的炭盆烧得发红,但杨部长还是觉得手脚冰凉。
不是冻的,是心里发虚。
他手里捏着刚刚统计上来的弹药库存清单,薄薄一张纸,却重得让他手腕发酸。
“迫击炮弹,一百八十七发。七零山炮弹,四十三发。七五山炮弹……”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干,“二十一发。”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对面,军工部部长阚思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机油和火药渍。他刚从几十里外的兵工厂赶过来,棉袄上还带着寒气。
“老阚,”杨部长把清单推过去,手指在“二十一”那个数字上重重敲了敲,“这一仗,打掉了我们几个月的家底。炮弹,尤其是山炮弹,几乎打空了。”
阚思俊没看清单,他不用看也知道。
每一发从梁沟兵工厂运出去的炮弹,他都记得。
那些锻钢弹体在砂型里浇铸时的温度,车床上切削铜弹带时飞溅的火星,装填火药时呛人的烟雾……最后是骡马驮着它们,消失在太行山的沟壑里,然后变成战报上“歼敌若干”的数字。
“仗打得漂亮。”杨部长又说,语气复杂,“没你们兵工厂那些炮弹,打援打不了那么顺,攻城也攻不了那么快。可是老阚,这仗打完了,下一仗呢?
鬼子吃了这么大亏,能不报复?总部首长昨天开会说了,未来三个月到半年,要扩大作战规模,要消灭更多鬼子。可咱们现在这库存……”
他停住了,没说完的话在房间里回荡:拿什么打?
阚思俊终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长期熬夜的疲惫:“杨部长,你说吧,要多少。现实能产多少,理想又要多少。”
杨部长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一页,上面是他和作战部门反复测算后的数字:“迫击炮弹,现在是月产不到两千发。能不能用三到六个月时间,翻一番,不,翻两番,稳定在月产六千发?”
阚思俊在心里飞快计算。
迫击炮弹结构相对简单,弹体铸造、尾翼铆接、装药,虽然全靠手工和简易机械,但工序熟悉,工人也熟练。浆水镇那边的火药厂扩建后,发射药和炸药供应能跟上。
“有可能。”他缓缓点头,“浆水火药厂的新生产线下个月能试产,发射药和仿制TNT的产能能提三成。翻两番……得添人,添地方,最重要的是,要更多的生铁和铜。特别是铜,弹尾翼片和发射药管都需要。”
“铜我想办法。”杨部长立刻说,“发动群众收集弹壳,找关系从敌占区买,拆旧电线、旧机器……砸锅卖铁也给你凑。生铁也好说,咱们柳沟铁厂的新高炉就快要建好了,也能支应上。”
他语速很快,显然已经琢磨了很久:“关键是时间。三个月,能见到明显增产不?”
“能。”阚思俊这次回答得干脆,“迫击炮弹工艺最熟,工人也最多。只要原料跟得上,三个月内翻一番,月产四千发,我有把握。六个月到六千,努努力,应该行。”
杨部长松了口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接着问:“那山炮弹呢?七零的,现在一个月不到五百发,要提到一千。七五的,现在一百二十发左右,要提到三百。”
阚思俊的眉头立刻锁紧了,和刚才谈迫击炮弹时判若两人。
“难。”他吐出一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着,“杨部长,迫击炮弹是铸造。步兵炮弹和山炮弹,都是需要一刀一刀车出来的。”
阚思俊也是一脸愁容,看到部队胜利他固然高兴,但军工生产跟不上,他也犯愁。
“咱们全兵工厂,能用来精加工山炮弹的机床,满打满算就不到30台。一个月一千发七零,三百发七五……以现在的底子,翻一倍太难了。”
房间里又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杨部长也沉默。
他知道阚思俊说的都是实话。
兵工厂的条件他去看过,虽然电厂在扩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