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有没有的问题,是“好不好、准不准、安不安全”的问题。
毕竟这是用在人身体里的药品,不能马虎。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
油灯的光晕映照着墙上的设备示意图,那些代表管道和罐体的线条,此刻仿佛成了拦路的沟壑。
杨富云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比钱信忠更清楚厂里的家底。
是的,浆水厂在公义铁匠铺的帮助下,已经有了不错的起点:耐酸砖、铅材、搪瓷罐、手动/水力传动的搅拌器、甚至初级的真空泵和分馏塔。
这些设备让硫酸、硝酸、硝化棉的生产成为可能,质量也还算稳定。
但正如程闻藏他们分析的,这些设备的设计思路和耐受范围,是针对相对“粗犷”的矿物酸、硝化反应。
它们就像一群身强力壮、但干惯了重体力活的汉子,现在要让他们去完成微雕和精密组装,难免有些笨拙和不适应。
问题的核心在于适配性和精度。
制药需要的反应容器,要求更严密的动态密封、更均匀的加热/冷却、更惰性的内衬材料;需要的分离装置,要求更高的理论塔板数和更精密的温控;需要的辅助设备,如真空、过滤、熔封,更是目前浆水设备的短板。
就在众人对着设备清单和现有条件反复比对、计算,思考着如何改造利用旧设备,又为那些无法改造的关键瓶颈发愁时,杨富云脑海中再次划过那个名字陈远。
杨富云若有所思。
他回想起之前几次跟陈远的合作,他提供的东西往往能直击要害:没有耐酸砖,给了硅砖配方和简易窑炉图纸;需要分馏,给了高效填料塔的设计;真空度不够,给出了水环泵的改进方案。
陈远似乎总能基于他们现有的条件和需求,提供一种“跳一跳能够到”的解决方案,既不是凭空变出全套先进设备,也不是让大家完全回到原始土法。
他抬起头,眼中重新凝聚起光芒:“程同志,王工,张工,你们把现有设备中,哪些能改造利用,哪些完全不适合必须新建,还有改造和新建过程中,最卡脖子、我们自己绝对解决不了的核心部件、特殊材料或关键设计,列一个详细的单子。
不要笼统地说‘要个反应釜’,要具体到:需要多大容积、什么材质内衬、搅拌形式、密封结构要求、承受的温度压力范围、需要配套什么样的加热冷却方式。
分馏塔也是一样,要什么类型的、多高、填料用什么、冷凝器怎么连接。还有真空、过滤、熔封这些,把你们能想到的最优方案和最低可接受方案都列出来。”
他顿了顿,强调道:“重点是那些我们自己无论如何也搞不出来的东西,但一旦有了,就能把现有设备串起来、让整个流程跑通的东西。
比如,能让搅拌轴在高温和有机溶剂环境下还不漏气的密封件;
比如,能让分馏效率大幅提升的特殊填料或塔内构件;
比如,能产生稳定足够真空又不惧溶剂腐蚀的小型真空泵核心;
再比如,能完美熔封玻璃安瓿瓶的喷头和夹具。”
程闻藏和王承泽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杨部长具体有什么办法,但这清晰的思路让他们精神一振。
两人立刻伏案,结合手册要求和现有设备条件,开始详细罗列。
他们不再泛泛而谈“需要好设备”,而是具体到:“现有50升搪瓷反应釜,搅拌轴密封需升级为可耐受乙醇、乙醚蒸汽、温度150度以下的机械密封或特殊填料密封,需提供密封件结构图及可能的核心弹性材料或耐磨石墨环”
“需一套与反应釜配套的、可精确控温(误差±5°C)的水浴或油浴加热冷却夹套系统,及配套的小型循环泵”;“需高效填料式分馏柱(直径150,高1.5-2米)设计图,及适用于乙醚-酒精-水体系分离的高效填料样品或制造方法”;
“需小型、耐溶剂腐蚀的旋片式真空泵核心部件或完整图纸,或高效水喷射泵设计图”;
“需安瓿瓶拉丝熔封用多孔酒精喷灯头及石英玻璃针阀调节装置”……
一份极为详尽、聚焦于“关键瓶颈部件与核心技术”的需求清单逐渐成形。
这份清单,既承认了浆水厂现有的设备基础,又明确指出了将其升级到满足制药工艺要求所缺少的“最后几块拼图”。
几天后,杨富云带着这份比之前那份“天马行空”的清单要具体、务实得多的需求,再次找到了陈远。
陈远仔细阅读着清单,手指轻轻在条目上划过,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杨部长,你们这次梳理得非常到位。不贪大求全,而是基于现有基础,明确补充短板和关键升级点。这很好,这样的需求,我来想办法。”
““还是老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