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流通、财政状况有更宏观的认识。
陕甘宁边区最大的经济压力之一,就是布匹和棉花的极度匮乏。
边区不产棉,所需棉花、布匹绝大部分依赖从国民党统治的关中地区输入,价格昂贵且常遭封锁刁难。
难民纺织厂的产量,对于庞大的需求而言只是象征性的。
如果太行这边,能在改良工具的基础上,形成一定规模的、效率更高的土法纺织生产能力,其意义非同小可。
这不仅关乎部队的被服供应,更关乎根据地最基本的经济自主和民生保障。
如果可行,陕甘宁边区也可以学习一下。
“这个纺织合作社,规模有多大?效率提升到底有多少?”强李饶有兴致地问杨富云。
“具体我不太清楚,听文书记提过,”杨富云回忆道,“好像第一批集中了二三十户的纺车织机,在禅房村找了旧祠堂和几间大房子当工场。
用的就是改良的那种机器。据说,一个熟练女工用新纺车,一天纺的线能顶过去三四天;新织机更快,还能织更宽的布。他们最近还在试验一种叫‘卧式多锭纺纱架’的东西,说是能一个人照看十几个锭子,不过那个更复杂,还在调试。布匹除了交公粮,多出来的可以自己留着或者由合作社统一拿去换别的东西。”
一个人顶三四个?还能织宽布?强李的心猛地一跳。
如果这是真的,并且可以稳定生产,那意味着在同等的人力、原料投入下,布匹产出可以增加数倍!
这对于被布匹短缺深深困扰的陕甘宁边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甚至瞬间联想得更远:关中地区产棉,但日军占领了沿海和华北主要纺织基地,而上海、青岛、天津、石门等地原本聚集了全国绝大部分纱锭和织机。
国统区后方的纺织能力严重不足,导致棉花价格相对较低,而布匹价格飞涨。
如果陕甘宁边区能掌握高效的纺织技术,就可以用相对低廉的价格购入关中棉花,加工成布匹,不仅满足自用,甚至有可能将一部分布匹销往更缺布的国统区,换取边区急需的药品、五金、甚至特种钢材等物资!
这是一条潜在的、重要的经济流通渠道,能极大地改善边区的财政和物资状况!
这个想法让强李有些激动。
他此行原本的核心目标是军工技术,但现在,这个偶然看到的纺织机零件,却像在他脑海里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民生与经济,同样是支撑持久抗战的基石。
太行的同志们,不仅在枪炮弹药上闯出了路子,在解决穿衣这个最基本的民生问题上,似乎也找到了切实可行的突破口。
“杨部长,从这里到禅房村,大概需要多久?”强李问道,心中已有了决定。
“不远,就在第三区范围内,从这边过去,走得快半天多就能到。文书记经常在那边。”杨富云回答,随即明白了强李的意图,“李局长想去看看?”
“对,一定要去看看!”强李斩钉截铁地说,他转向考察组的成员们。
“同志们,我们这次来,主要任务是学习军工技术。但根据地的建设是全面的,解决军需民用的任何有效办法,都值得我们高度重视。
这个纺织合作社,很可能代表着一种在落后农村条件下,高效发展手工业、解决穿衣问题的新模式。
这对我们陕甘宁,意义可能不亚于多学一项军工技术!”
沈鸿和钱志道等人也纷纷点头。
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军工固然是“矛”与“盾”,但吃饭穿衣是“本”。
本固才能邦宁。
接下来的时间,考察组继续在梁沟修械所深入参观。
他们看了自制简易工具的过程,看了用土法进行刀具热处理和零件表面渗碳的尝试,看了用“积木式”方法组合旧零件拼装专用机床的巧思,也看了工人们如何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进行着高精度的加工。
每一处,都让这些来自延安的专家们既感到震撼,又深受启发。
他们看到了技术上的差距,但更看到了太行军民那种“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无穷智慧和艰苦奋斗精神。
当然,那个始终萦绕在心头的神秘名字“公义铁匠铺”,再次被提起。沈鸿等人,特别是对机械制造痴迷的沈鸿,极其渴望能亲眼去看看,那些高精度的主轴、齿轮、特殊钢材、精密量具,究竟是如何在那个听起来像个乡村作坊的地方生产出来的。
但杨富云再次给予了礼貌而坚决的拒绝,理由依旧是最高级别的保密纪律。
他甚至委婉地暗示,有些技术来源和物资渠道,属于绝密中的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连他也所知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