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众人脸上难以掩饰的失望,尤其是沈鸿眼中那近乎执着的光芒黯淡下去,杨富云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理解这些技术专家对“核心”的渴望,但他更清楚这里面的秘密决不能轻易泄露。
他只能补充道:“请大家理解,我们的斗争形势非常复杂。有些关键技术和物资来源,必须绝对保密。
公义铁匠铺承担的任务非常特殊,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机密之一。
但我们修械所,以及柳沟、浆水,包括各位在延安的工厂,我们生产出来的武器、弹药,支援了前线,打击了敌人,这就是对我们所有努力最好的证明,也是对那个‘特殊单位’工作最好的支持。”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追问就不合适了。
强李拍了拍沈鸿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考察组的成员们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个答案。
神秘感并未消除,反而更深了。
但杨富云最后的话,也让他们从单纯的技术好奇中清醒过来。
是的,这里是战场,是最残酷的敌后战场。
一切都要服从斗争的需要。
那个“公义铁匠铺”能以如此不可思议的方式支持着根据地的军工建设,其本身必然牵扯到更深的秘密和更严格的保护。
不知道,或许就是最好的保护。
尽管未能窥见那最核心的“奥秘”,但此行所见,已足以让每一位考察组成员心潮澎湃,思虑万千。
柳沟的铁水,浆水的酸雾,梁沟的机鸣……这一切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传闻,而是他们亲眼所见、亲手触摸到的现实。
太行山,这片被敌人重重封锁的山地,不仅孕育着不屈的战斗精神,更在极其艰难的条件下,点燃了自力更生的工业之火。
这火焰或许还不够炽烈,但它真实地燃烧着,并且正以可以感知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旺。
第一百三十五章困顿与求索(5)沉淀的力量
考察团在梁沟修械所,在他们穿过一个相对嘈杂的钳工和备料区域时,沈鸿的目光被一堆刚刚加工好、正准备运走的零件吸引了。
那是一些形状规则的铸铁件和经过精车的钢轴,还有成捆的、闪闪发光的钢制筘片和光滑的木质梭子。
这些零件的形状,与他熟悉的枪炮零件截然不同。
“这些是……”沈鸿停下脚步,指着那堆零件问。
旁边正在清点零件的年轻工人抬头,见是所长陪同的客人,连忙回答:“哦,这些是给第三区禅房村那边新办的纺织合作社加工的零件。纺车和织机上用的。”
“纺织合作社?”强李也注意到了。他想起之前听说过,先遣支队在河口集那边不仅搞军工,也搞民用生产试点,其中就有改良纺织工具,但没想到已经进展到需要梁沟修械所这样“高级”的单位来加工专用零件的地步了。
杨富云解释道:“有位同志改良了传统的纺车和织布机,搞出了脚踏的四锭纺车和用‘飞梭’的织机,效率提高很多。开始在沟子村试点,后来第三区的文世舟书记觉得这是解决群众穿衣和支援部队被服的好路子,就在区里推广,在禅房村集中搞了个合作社,规模比较大,需要的机器多,有些铁件和精密木工件,那边的铁匠木匠做不了,或者做不好,就画了图纸送到我们这里来加工。我们也是利用生产间隙,帮着做一些。”杨富云没有说的太细。
陈远的名字他提都没有提。
强李蹲下身,拿起一个加工好的、带着偏心轮的铸铁曲柄连杆件,仔细端详。
工件表面光洁,孔位精确,显然是用了车床和钻床精心加工的。
“这种零件,给纺织机用?”他有些惊讶,这加工精度,用在普通农具或简单机械上有些“大材小用”了。
“那位要求的精度高,”杨富云说,“他说这个曲柄连杆是脚踏传动力的关键,如果晃动太大或者磨损快,纺车用起来就费力,还容易坏。还有这些钢筘片,”他指了指那些薄薄的、带着均匀细密齿的钢片说。
“是织布机上用来打紧纬线的,要求又硬又韧,齿要均匀,不然织出的布不平。我们也是用了好钢,专门热处理过,再用铣床慢慢铣出齿来。”
沈鸿也拿起一片钢筘对着光看,齿隙均匀,边缘光滑。
“这加工要求,不低。”他评价道。用有限的精密机床产能,去加工纺织机械零件,这似乎有些“奢侈”。
但在这里也不算什么。
只是他转念一想,如果这些改良的纺织机械真能大幅提高效率,产出更多布匹,那对根据地的价值,或许不亚于多生产几支步枪。
毕竟,战士不能光着身子、饿着肚子打仗。
强李想的更多。
他长期负责经济和技术工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