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不仅仅是为了战斗,更是为了播种未来。
合并带来的不仅是人力,还有宝贵的实践经验碰撞。
原兵工厂的老师傅对坩埚炼铁、土方炉操作了如指掌,但对这种带有砖砌热风炉、强调鼓风强度和原料预处理的小高炉感到新奇,也提出了许多实际操作中可能遇到的问题。
伍禅则结合陈远资料里的原理和参数,与老师傅们反复商讨、调整细节。比如,针对本地焦炭硫分略高的问题,一位老炉工提出在配料时加入少量从河滩筛取的细白云石粉,伍禅查阅资料后认为可行,能起到部分脱硫作用,便采纳试行。
这种“土经验”与“洋原理”的结合,在工地上时时发生。
八月初,柳沟主厂区一号炉,率先宣告主体完工。
这是一座严格按照改进图纸建造的小高炉。
炉体用本地开采的青石和代用耐火砖砌成,呈直筒形,高约三米五,炉缸直径一米二。
最引人注目的是旁边那座用砖石垒砌的、带有复杂内部隔板的简易热风炉,这是能否提高铁水温度和质量的关键。
粗大的陶制风管将高炉煤气引入热风炉燃烧室,加热其中的砖格子,另一路鼓风机送来的冷风经过被加热的砖格子,变成热风,再通过环绕炉腹的风口吹入炉内。
炉旁,锅驼机已经安装就位,沉重的飞轮和皮带连接着旁边那台同样来自“特殊渠道”的高压鼓风机。
鼓风机的外壳是本地木工制作的,但核心的叶轮和轴承,是杨富云前几日亲自押送来的,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转动起来平稳有力,与旁边另一台备用的人力大风箱形成鲜明对比。
上料系统还很原始,靠人力用箩筐将破碎好的铁矿石、焦炭、石灰石,通过斜搭的木板桥抬到炉顶加料口倒入。
但比起完全靠人力,已经算是“机械化”了。
炉前,用耐火泥糊好的出铁口、出渣口已经预留。
几个巨大的、内衬耐火泥的铁水包和铸铁模排列在一旁。一切准备就绪。
伍禅、总厂领导、原兵工厂的老师傅代表,以及几十名被挑选出来、将作为未来“技术种子”培养的年轻知识青年,围在炉前。
气氛肃穆而紧张。
没有欢呼,只有沉重的期待。
这第一炉,不仅关乎出铁,更关乎这套结合了超前技术与现实条件的路径,是否真的能在太行山上走通。
“检查风道!检查冷却水!检查原料准备!”伍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有力。
“风道畅通!”
“冷却水循环正常!”
“矿石、焦炭、石灰石按配比备好,块度合格!”
“好!”伍禅深吸一口气,望向负责点火的老师傅,“点火!”
老师傅用长铁钎,将引火的干柴和少量木炭从加料口投入炉内。
浓烟升起。
紧接着,点燃的油布卷被塞进热风炉的燃烧室。
很快,热风炉的烟囱也冒出了烟。
“启动锅驼机!慢速鼓风!”
锅驼机“吭哧吭哧”地启动起来,皮带带动鼓风机开始旋转。
起初风力柔和,让炉内的柴火充分燃烧,加热炉膛。
几个小时后,炉内的火光透过加料口和观察孔,已经变成了稳定的暗红色。
“加大鼓风!投料!先投焦炭,再投矿石和石灰石,注意层次和均匀!”伍禅紧盯着炉火,根据火焰颜色和烟气的浓淡,下达指令。
沉重的料筐被一筐筐抬上炉顶,倒入炉内。
鼓风机在锅驼机的驱动下,发出越来越响的呼啸,将强劲的空气通过热风炉加热后,持续吹入炉腹。
炉内的火焰颜色从暗红变为亮红,又逐渐向橙黄、甚至白亮发展。
高温让炉体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热浪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汗流浃背,但无人后退,眼睛都死死盯着炉子。
伍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最担心的是热风炉的效果和耐火材料能否承受持续高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炉况似乎还算稳定。
十几个小时后,负责观察的老师傅用长铁钎从出渣口试探了一下,看了看流出的少量熔融炉渣的颜色和粘稠度,对伍禅点了点头。
“准备出铁!”伍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粗大的木杠穿过了出铁口的操纵杆。几名壮汉握住木杠,在老师傅的指挥下,用力一撬!
“嗤!”
一股黏稠、耀眼的金红色洪流,猛然从出铁口喷涌而出,沿着预先用耐火泥筑好的流槽,哗啦啦地注入等待在下面的铁水包中!铁水表面跳跃着蓝色的火苗,灼热的气浪和刺目的光芒让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