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从桶里拿出了镰刀头、菜刀,最后一把哗啦作响、银亮整齐的铁钉。
几样东西在晌午的日头下,闪着迥异于村里那些锈钝、修补过的农具的、属于精工金属的独特光泽。
“嘶……”
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响起。
原本躲在后面的几个汉子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赵大锤,一个约莫三十出头、面相憨厚但手掌粗大、指节突出的汉子,眼睛死死盯住了那把柴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村里公认手最巧的,会点石匠和修补的活计,对铁器好坏一眼就明。
“这刀头……这规制……”他喃喃道,想伸手去摸,又缩了回来,看向老韩头和三爷。
老韩头也蹲下身,拿起那把菜刀,用手指肚慢慢刮过刀身,又屈指弹了弹,听着那沉实不飘的金属回音。
三爷眯着眼,捏起一枚铁钉,对着光看了又看。
“后生,”老韩头放下菜刀,看向陈远,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这些东西……不像山里铁匠的手艺。你从哪儿弄来的?”
“家里以前在城里,跟机器和铁匠铺子有点来往,留了点压箱底的好料和工具。”陈远半低着头,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符合“落魄少爷”的身份。
“逃难时藏了些,这两天……在山里找到了。”
这个解释,结合他“被劫富少”的传闻,勉强能圆上。
不管他们信不信,可能他们也不大信,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关键是东西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你想换啥?”三爷直接问,目光扫过陈远破烂的衣着和肿胀的脚。
“三爷,韩老伯,各位乡亲,”陈远态度放得更低,“我最急的,是脚上的伤和身上这身行头。想换双能走山路的鞋,再多点干净布裹伤。另外,天冷了,想换身更厚实点的棉袄棉裤。再就是吃食,还有铜料、硬木、皮子。”
前面是最朴实、最急迫的生存需求,这是解决陈远活下去的物品。
后面才是生产人力脚踏发电机需要的材料。
现在经过这两个的挨冻和饥饿,他已经把生存放在了第一位。
第八章换好
三爷听完,看向老韩头:“老韩,之前是你经手的,你看咋换公道?”
老韩头沉吟一下,指着地上的铁器:“柴刀头、镰刀头,都是顶好的家什,安上把子能用十几年。菜刀也是过日子离不开的。
这些铁钉更是稀罕,咱村多少年没见过这么齐整的钉子了。按咱山里以前的价,这一把好柴刀头,得值大半口袋粗粮。镰刀头也差不多。菜刀和这些钉子……加起来也值不少。”
他顿了顿,看向陈远:“后生,你要的新鞋,村里有。咱村媳妇手巧,给家里男人纳了不少千层底,用的都是好布,鞋底还衬了旧皮子,最是耐磨跟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合你的脚。可以换你一把柴刀头。你要的新衣裳……眼下真没有。家家户户的布、棉花都紧巴,攒点布都是补了又补。倒是我有件旧棉袄,厚是厚,补丁多了点,但洗得干净,保暖没问题。还有条旧棉裤,能凑一身。这身衣裳,换你那把镰刀头,你看行不?”
陈远心里快速盘算。
新鞋是他最急需的,有了鞋才能更好地行动搜寻。
旧衣服虽然不理想,但能御寒就行,现阶段不能挑剔。
“行,听韩老伯的。鞋和衣裳,我换。”
“粮食金贵,我们大家也能凑凑,但我看你的脚还是治伤要紧。俺家还有小半罐伤药,换你十枚大铁钉,成不?”老韩头继续。
“成。”陈远感觉可以,就点头同意。
“粮食我们也不够吃,只能匀你十斤谷子。”三爷道
山里土地贫瘠,产量不高,比山下还要少种一季粮食。
一年收获后,交了皇粮国税,勉强吃了六分饱,大家就只能从山里想办法,真的不能还陈远多少粮食。
“我不要谷子,能给我干将也行。”给了谷子还要做熟,还不如换点干粮直接能吃。
而且这种天气短时间也不会坏。
“行。”三爷不反对。
“至于硬木料,”赵大锤接口了,他指着陈远带来的木矛,“是要这样的硬木?俺家后头柴棚存了几根老枣木,预备做车辕的,放了几年,干透了,死沉死硬。你要几根?”
“三根,碗口粗,一人来高就够。”
“成!三根老枣木,换你二十枚大号铁钉,咋样?”
“行!”
“皮子,”老韩头看向自家屋檐下晾晒的几张野兔皮,“硝好的,最大那张,换你十五枚中号铁钉。”
“可以。”
交易一项项敲定,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