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的。”
刘秉德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裂纹边缘的泥土。
又湿又软,一抠便掉下一大块来。
他心头咯噔一下,赶紧起身朝另一处堤脚走去,发现不止一处如此。
“县丞,要不要报上去?”衙役问。
刘秉德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先如实记录吧。”
他没把话说死。
记录归记录,最后拿主意的还是县令。
而县令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别说没钱,就算有钱,估计也不会花在修堤上。
半个时辰后,马文康看着几人问道:“怎么样?”
“堤脚有几处渗水的旧痕,看着不算太严重,但底板里头什么情况,下官不敢断言。”刘秉德如实禀报。
“那就是没什么大事了。”
马文康摆摆手,“明日你再去转转,那几道裂缝能补就补,不能补就回报郡里,让他们派人来收拾。”
“是。”刘秉德站着没动。
“还有事?”
“县尊。”
刘秉德斟酌着措辞,“那几处渗水虽然眼下不算严重,但若遇上连续大雨,恐怕不好说。”
马文康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烦,“加固堤坝不是嘴上说说的事。要钱,要人,要料。”
“你也知道,县库里就那点家底,你让本县拿什么加固?拿脑袋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眼下不还是大晴天吗?”
“朝廷远在玉京,不知下情,郡里也跟着瞎起哄。春汛年年都有,也没见哪年真把堤给冲垮了。”
刘秉德听完,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敢再多说。
但愿是自己多想了。
“下官明白了。”他躬身退出后堂。
……
次日一整天,依然是艳阳高照。
马文康坐在后堂里喝茶,盘算着今年赋税征收后,能落下多少油水。
至于修堤那档子事,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但入夜之后,天气忽然变了。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城北的一户农夫。
农夫半夜起来喂牲口,推开屋门,迎面便是一阵闷热的风。
那种热不像白日里太阳晒的,而是一种黏糊糊的、让人喘不上气的闷热,像是有人用袋子给捂住了。
喂完牲口,农夫抬头看了看天。
天黑沉沉的,一颗星星都没有。
“要变天了。”
他嘟囔了一句,把院门重新闩好。
后半夜,第一声滚雷从远处山岭间响起。
又沉又闷,像一面巨鼓在地底擂动,滚过头顶时,整个房梁都在嗡嗡作响。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连成片,炸成团,震得窗棂簌簌发抖。
平利县的百姓被雷声惊醒,纷纷披衣起身,推开窗户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