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度带着十余名亲卫紧随李身后,刀柄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李校尉。”
张度走到他身侧,沉声道:“将军有令,南门防务由你协助。”
“让你的人分作三队,一队守左侧城头,两队在马道待命。没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明白。”
李面色平静,甚至朝张度笑了笑。
他转身开始分派人手。
动作利落,指令明确,很快便将两百余人布置妥当。
一部分上了城头接替疲惫的守军,一部分留在马道作为预备,还有一部分被派去帮着搬运箭矢滚木。
一切井井有条。
张度盯着他看了许久,渐渐放松了几分警惕。
这人办起事来倒是有模有样,不像是心怀鬼胎的样子。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他不知道的是,随着李所部登上城头,一种特殊的氛围,开始在城头酝酿。
【本纪-同室操戈:与友方联合作战时,若友方伤亡超过三成,有概率触发“猜忌”,导致友方士气持续下降,甚至临阵脱逃。】
……
八月十三,第三日。
天色未明,城外便响起了鼓声。
这一次的鼓声比前两日更加密集,更加沉重。
敌人似乎就要发起总攻了。
孙恪站在南门城楼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大军,心头一片冰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头上的守军。
李的人与原有的守军混在一起,乍看之下并无异样。
张度带着亲卫守在城楼左侧,刀已出鞘。
“准备迎敌。”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三个字,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先登死士的弩阵开始推进。
一千二百张弩机在晨光中列成三排,弩矢上弦,寒芒如星。
麴义策马立在弩阵之后,手中令旗高高举起。
“放!”
第一轮弩矢倾泻而出。
城头上顿时响起一片惨叫。
但与前两日不同的是,这一次倒下的守军中,有人并非被弩矢射中,而是在慌乱中丢下兵器就往城下跑。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
“站住!不许退!”
张度一刀砍翻了一个逃兵,厉声咆哮。
但溃逃的人潮根本止不住。
那些逃跑的士卒,仿佛被什么东西附了身,眼神惊恐,面色煞白。
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话,只知道拼命往城下跑。
最让张度惊骇的是,最先开始溃逃的,不是李的人。
是他自己的部下。
甚至有许多一直跟着他的老卒。
“你们疯了?!”
他一把揪住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什长,那什长满脸惊恐,指着城下语无伦次:“败了败了……我军败了……”
“放屁!还没打怎么就败了!”
张度闻言,不由喝骂。
可那什长却像是听不见话一般,挣脱束缚,连滚带爬地冲下了马道。
张度呆立在原地,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明明昨夜,甚至今早起来还好好的。
……
另一边,孙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溃逃的浪潮从城楼两侧开始,迅速向整个南门蔓延。
将官们嘶吼着砍杀逃兵,却如同螳臂当车,转瞬被人流冲散。
有人被推倒,被踩踏,惨叫声淹没在混乱之中。
而城下,陷阵营和大戟士已推着云梯冲过了护城河。
“将军!”
张度满脸血污地冲过来,眼中满是茫然:“弟兄们……弟兄们溃散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拦都拦不住!”
孙恪死死攥着刀柄,指节捏得发白。
他望向城头另一侧,李正带着他的两百余人在奋力厮杀。
环首大刀在晨光中翻飞,将一名攀上城头的敌卒劈落城下。
他的手下也个个悍勇,死死守住垛口,与登城的敌军杀作一团。
整个南门,竟然只有李负责的那一段城墙,还在坚守!
孙恪望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信不过的人,正在拼死守城。
他信得过的人,正在弃城溃逃。
这荒谬的现实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让他连愤怒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