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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天还没亮,信王府外就排起了长队。
文武百官按例要来向即将登基的新君请安。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走过场。真正重要的是——谁能在这二十一天里,抓住新君的心。
朱由检在正厅接见了第一批官员。
来的是礼部尚书来宗道和工部尚书薛国观。这两人都算是中间派,既不是阉党,也不是东林党的核心成员。
“殿下节哀。”来宗道拱手道,“大行皇帝的丧仪,礼部已经拟定了章程。请殿下过目。”
朱由检接过奏疏,快速浏览了一遍。
“可。”
薛国观上前一步:“殿下,大行皇帝的陵寝尚未完工。臣请加派工匠,争取在三个月内完成。”
“三个月?”朱由检皱起了眉头,“太慢了。皇兄的灵柩,不能等三个月才入土。”
“殿下,”薛国观犹豫了一下,“陵寝工程浩大,若赶工,恐怕……需要追加预算。”
“要多少?”
“至少……三十万两。”
朱由检沉默了。
三十万两。
而户部告诉他,国库的存银只有八万两。
“这笔钱,户部拿得出来吗?”
薛国观和来宗道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答案不言自明。
“户部侍郎在哪里?”朱由检问。
“回殿下,”曹化淳在一旁低声道,“户部左侍郎郭巩,因病告假。”
“告病?”
“说是……心口疼。”
朱由检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心口疼?恐怕不是心口疼,而是不想来面对这个烂摊子。
“传本王的话,让户部尚书毕自严即刻来见。不管他有什么病,爬也给我爬来。”
“是。”
来宗道和薛国观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位即将登基的信王,脾气似乎比天启皇帝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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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尚书毕自严在半个时辰后赶到了。
他不是爬来的,而是真的被人架着来的。这位老尚书今年已经六十七岁,腿脚不便,走路都要人扶着。
“臣……户部尚书毕自严……参见殿下。”
朱由检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颤抖的双腿,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
“毕老尚书请起。来人,赐座。”
毕自严坐下之后,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殿下召臣,是为了陵寝的事吧?”
“你知道?”
“薛国观跟臣提过。”毕自严苦笑了一声,“三十万两,臣……拿不出来。”
“国库真的只有八万两?”
“殿下面前,臣不敢说谎。”毕自严从袖子里取出一本账册,双手呈上,“这是今年秋税入库的数目。江南应缴税粮二百三十万石,实际入库的不到一百万石。浙江更离谱,应缴一百八十万石,入库的只有七十万石。”
朱由检翻着账册,越看脸色越冷。
“拖欠的税粮呢?”
“追缴了三年,纹丝不动。”毕自严叹了口气,“催得急了,地方官就告病辞职。再催,就有刁***民围攻县衙。巡抚怕闹出民变,只能不了了之。”
朱由检合上账册。
“朕知道了。”
他用了“朕”。
毕自严的腰板微微一挺。这是新君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朕”。
“毕老尚书,”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毕自严的心上,“这些拖欠的税粮,朕会收回来。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朕要问你——这三十万两的陵寝费用,从哪里来?”
毕自严张了张嘴,最后苦笑了一声:“臣……只能先从内帑借。”
“内帑有多少?”
“这个……”毕自严犹豫了一下,“臣不清楚。内帑由司礼监掌管,臣无权过问。”
朱由检看向了曹化淳。
曹化淳躬身道:“殿下,内帑的账册在……魏忠贤手里。”
“传他过来。”
魏忠贤赶到的时候,正厅里只剩下朱由检一个人。
他跪下行礼,额头上包扎的布条又渗出了一点血色。
“老奴参见殿下。”
“起来。”朱由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朕要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问。”
“内帑还有多少银子?”
魏忠贤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内帑是皇帝的私库,按规矩,任何人不得过问。但天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