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欢宴难为常 同心永为俦
十串炙肉搁在铁丝网上滋滋冒油,焦香裹着孜然的辛烈直往人鼻子里钻。

    众人三三两两散在各处,有围炉而坐的,有端着酒盏倚栏而立的,有站在廊下翻烤炙肉的,有蹲在炉边扇炭的,笑语声与杯盏相碰声搅在一起,把个初冬的寒夜烘得热气腾腾。

    “蟹眼初过熟,鱼鳞渐次生。”

    李清照提起滚烫的石铫,水流细细注入建盏,茶末在盏底翻滚,泛起一层细密的蟹眼般的泡沫。

    她手腕轻转,竹筅在盏中画着圈,手法行云流水,头也不抬地笑着续了一句:

    “竹筅三点急,瓯面六花萦。”

    古巩和古堇围坐在铜火锅前,锅里热汤翻涌。

    古巩用筷子挑起一片卷曲的羊肉片,朗声接道:

    “火暖拨霞沸,汤红烩玉琼。”

    古堇早跟着捞起一块煮透的鱼片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含混不清地接道:

    “脍炙交箸下,笑谈落檐轻。”

    古巩笑骂他吃相难看,拿起漏勺又给他捞了一片。

    “高二郎!轮到你了,快接,快接!”

    众人哄笑着催促。

    高俅正站在炭炉边,边烤边吃,闻言忙不迭把嘴里的烤肉吞下,摆手道:“不成不成,我真不会。”

    “有什么不成,你之前那句就极好!再推脱就罚酒!”孙山笑着递过来一盏酒。

    高俅额上沁出汗,看着手里滋滋冒油的肉串,憋了半晌,终于憋出一句:

    “串香须趁热,酒满莫迟倾。”

    众人哈哈大笑,拍案的拍案,敲盏的敲盏:“好!比方才那句更接地气!”

    高俅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嘿嘿笑了两声,显然为过关而庆幸。

    古革给烤炉添了两块木炭,火苗倏地窜高了一截,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笑着接了一句:

    “添炭心同暖,分甘意自诚。”

    孙山将盏中酒一饮而尽,拿烤肉的木签敲着酒盏,叮叮当当跟着节奏,大着舌头念道:

    “击筑复谁和,绕梁有余情。

    高歌惊四座,意气纵横生。”

    念到“意气纵横生”时,他猛地一挥袖子,袖子掀起的风,迸了旁边的朱彧一脸火星子。

    朱彧气得直锤他,孙山哈哈大笑不以为意。

    另一边廊下,叶梦得靠着柱子,手里转着空酒盏,仰头望着天边那几颗疏星,慢悠悠地接了一联:

    “岁寒知松柏,风急见鹡鸰。

    丈夫四方志,安能守一经。”

    洪羽放下手中的串签,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接上:

    “年少多奇志,文章掷地声。”

    朱彧挥舞着手中的肉串,应和道:

    “但存肝胆在,何惧路千程。”

    众人齐声叫好,击掌的击掌,敲案的敲案,连古巩手里的漏勺都挥了起来。

    胡安国整了整衣襟,缓缓接道:

    “抚剑坐中夜,仰看参斗横。”

    汪藻紧跟其后,扬声道:

    “男儿重意气,青史自留名。”

    他这句接得极快,像是早已候在嘴边,只等着一个出口。

    众人又是一阵叫好。

    古革望着天边那钩新月,另一一联:

    “月上人初定,诗成夜已阑。”

    李清照端着茶盏,不疾不徐地喝了两口,幽幽接口:

    “别后知何地,长歌行路难。”

    诗情一下子沉郁下来,众人心有戚戚。

    明年春天省试一过,这满院子的人便要各奔东西。

    有人金榜题名,有人名落孙山,有人留在汴京,有人远赴州县。

    今日围炉煮酒、联句笑闹的少年,不知来年还能聚得几人。

    正在伤感,苏遁和陈瓘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苏遁便走边接:

    “莫言行路难,大道如青天。”

    “况我登临辈,风发正华年。”

    他走到桌前,端起一杯酒,朝众人举了举,笑容温煦如这冬夜的炉火:

    “愁多玉颜减,坐久鹔裘宽。

    举酒属之子,努力各加餐。”

    众人纷纷起身,躬身行礼:

    “先生!”

    这是朝苏遁的,声音整齐,带着几分酒意和毫不掩饰的亲近。

    “了斋先生!”

    这是朝陈瓘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却也不卑不亢。

    李清照放下茶盏,也站起身,随众人对陈瓘行了一礼。

    她站在一群年轻人中间,落落大方,并不起眼,陈瓘只以为是哪家年幼的小郎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