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知而不行 只是未知!
  何昌言站在那里,面色苍白如纸。

    他心中翻涌:我……我总以为我知道,我读了那么多书,背了那么多注疏,我怎么会不知道?

    可他说……他说做不到就是不知道。

    我做到了吗?

    我对朋友,真的事事尽心了吗?

    我对家人,真的时时挂念了吗?

    我……我不敢答。

    高公绘心中惊涛骇浪,手中的茶盏微微颤抖,茶水溅出,他却浑然不觉。

    此子……此子这话,是要把所有人的皮都剥下来啊!

    “做不到就是不知道”——

    这话若传出去,多少道貌岸然的读书人,要夜不能寐?

    可……可他说得错吗?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转身蝇营狗苟的,他们知道个屁!

    一个年轻学子忽然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心中早已崩溃:他说的就是我!

    我说我知道孝,可我来州学半年,没给家里写过一封信。

    我说我知道忠,可朋友被人欺负时,我躲在人群后看热闹。

    我以为我只是‘没做到’,可他说……他说我这是根本不知道!

    我……我确实不知道!

    刘教授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袍,指节发白,心中羞愧欲死:

    我教书二十年,天天给学生讲忠恕之道。

    可昨天,一个学生家里遭了难,想找我借几贯钱,我借口手头紧,推了。

    我给学生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我自己呢?

    我……我算什么读书人?

    我算什么先生?

    场中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银汉之上,秋月高悬。

    良久,何昌言抬起头,声音沙哑:

    “苏贤弟……”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昌言……受教了。”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低身俯首,竟对着苏遁这个比他年幼许多的少年,郑重地一揖到地:

    “贤弟此番‘知行合一’之论,如醍醐灌顶,昌言……自愧弗如!”

    苏遁静静站着,面色平静如常。

    可他知道,今日这番话,已经像一把刀,剖开了所有人的心。

    有些人,会痛一辈子。

    也有些人,会因为这痛,真正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