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让她再做几年梦吧
    月光从窗棂间斜斜落入,照在这小小的一方桌案上。

    羹碗热气腾腾,桂花香混着藕粉的清甜,把方才那一瞬沉甸甸的愁绪,都熏得温软了。

    李格非看着女儿低眉替弟弟擦拭嘴角的侧影,看她那枚海棠花簪在灯下微微泛光,看她被李迒溅上藕粉、却不恼不嗔,只轻轻点了点他鼻尖的模样。

    他忽然想:

    那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

    今夜是中秋。

    女儿还在身边,妻子在侧,幼子嗷嗷待哺,满堂桂花香。

    这就够了。

    他搁下酒盏,清了清嗓子,朗声笑道:

    “今夜月色这样好,清照又酿了新酒,不可无诗!”

    王氏抬起头,微微讶异,随即抿唇笑起来。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这哪里是“不可无诗”,分明是舍不得这良辰美景,舍不得女儿满腹才情只对着那方寸书案。

    李迒正埋头苦吃,听见父亲突然高声,茫然抬头,嘴边还挂着半勺羹,亮晶晶的。

    李清照也跟着轻轻放下调羹,弯起唇角:

    “写诗可以,爹爹得先拿个彩头出来。”

    “彩头自然有,”李格非捋须,眼角笑纹深深,“就看你拿不拿得到了。”

    “哼。”李清照微微扬起下巴,“就算我拿不到,也是娘亲拿。爹爹你的诗,在我们家可是垫底的。”

    “照儿你可别瞧不起人!”

    李格非把酒盏往桌上一顿,三分不服气七分佯恼,“这次我一定比你们写得好。”

    “我才不信呢……”

    李清照拖长了尾音,眼角已弯成月牙。

    王氏只是笑着摇头,不接这父女俩的官司,只将李迒嘴角的羹渍轻轻拭去。

    小儿不知大人们在争什么,见姐姐笑、父亲也笑,便也跟着咯咯笑起来,小手拍着桌沿,把一盏兔儿灯震得一跳一跳。

    夜未央,月正明。

    有竹堂的灯烛映着月色,铺开三张澄心笺,静待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