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萧琢眼盲,旁人不知,她却是清晰知晓。
他有一双形状极为漂亮的眼,瞳仁却因伤疾褪去了原本的色彩,变得黯淡无光。
泠安饮了一口茶后压下心中思绪,这会闻着酒楼里饭菜的飘香终是觉得有些饿了。
她下意识往楼梯口看去,未见店小二,却见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穆千樱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夹袄,外罩一件素面披风,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簪,清冷依旧。
她似乎也看见了泠安,脚步微顿。
泠安一时有些脸热。
穆千樱的样貌实在惹眼,她同为女子,瞧见也觉得心颤。
说来之前萧琢还让她操办与穆家的生意,可她与穆千樱并不相识,两次见面都不曾有过交谈,眼下已是第三次。
要与她打招呼吗?
泠安心里很想,却有些不好意思。
正犹豫间,穆千樱竟主动走了过来。
“民女见过王妃,王妃今日独自来此?”
女子嗓音清越,语调柔婉。
泠安这下是真红了脸,双手搭在腿上,呆呆地点了下头:“是。”
说罢,想起了什么,又小声补了一句:“不必多礼。”
若是可以,真想邀她一同用饭。
穆千樱道:“是小店怠慢了,店里伙计不知王妃亲临,还望王妃见谅,既然王妃菜还未上,我带王妃换至三楼雅间可好?”
泠安诧异道:“此处是穆姑娘家中酒楼?”
“不全是,是穆家与张家合股的产业,如今已大部分属于张家。”
说到这,穆千樱眸底闪过一丝落寞,转瞬即逝。
“抱歉,说了些无用的话,王妃请随我来吧。”
泠安这才想起穆千樱说要带她至雅间内。
不难猜,三楼的雅间并不对外待客。
泠安踏进雅间,屋内窗明几净,环境雅致。
穆千樱见她落座后便道:“王妃稍待,我去催一下菜肴,很快就能上菜。”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开了。
泠安望着她的背影,忽然道:“穆姑娘,待会你还会回来吗?”
穆千樱回眸,神情有些诧异。
泠安微红着脸道:“我是说,若你还未用膳,不若一起吧,王府与穆家的生意我有许多想向你请教。”
她说得小心翼翼的,虽不算卑微,但不难看出紧张。
穆千樱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很快展露笑颜:“王妃言重,是我的荣幸。”
*
未时刚过,萧琢自湢室缓缓走出。
他昨夜在外议事,几近天明才归,这半日便睡了过去。
只是方才醒时有一瞬恍惚。
与他过往每每苏醒便感到躁郁的情绪不同。
屋内寂静无声,眼前是一成不变的暗色。
他平躺在榻上静默许久,才从这种似是空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沐浴后,一切便恢复如常。
萧琢坐在案后,手边搁着刚沏好的茶。
沉默了一阵,他随口问道:“她何时出府的?”
叙琼答:“回王爷,王妃辰时便出了府,带了两名宋府的丫鬟,王爷此前交代的属下都已办妥。”
萧琢颔首,动了动唇,但没再继续问下去。
因为已是没什么可问的了。
叙琼察言观色,识相地半晌未语。
待到他见萧琢面色缓和了不少后,这才开口禀道:“王爷,半月后启程入京的事宜属下已拟了一份单子,随行人员暂定二十人,车马五乘,路上需备的药材和冬衣已经让库房开始收拾了,还有——”
叙琼抬了下眼,发现萧琢压根没在听。
而他停顿了一会后,萧琢才轻叩了下桌面:“继续说。”
“是,入京后原定下榻的别院那边来了信,说已经提前打扫出来,只是院中几处陈设老旧,但眼下换已是来不及了,若王爷想另择一处别院,属下便回信让他们尽快前去清扫检查。”
萧琢沉吟良久,突兀问:“还有别的事务吗?”
叙琼在脑中过了一遍还未禀报的事务,道:“回王爷,茶田送来了秋账,已交由李管事核对,穆家送来一匹冬衣料子的新布样,属下已查看过,确为上等品质,按王爷过往的喜好选定了花色。”
萧琢略显烦躁,手指再度在桌面轻叩起来:“还有呢?”
“杨大人原定今日送来公文,但因事耽搁,属下已派人去查探情况,还未有消息。”
“嗯,接着说。”
“……”
说啥啊。
叙琼后背冒汗,表情哀怨地看了萧琢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