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祸害拖了五天,粗略算,六千多条命没了。
跳进江里的,只有八十多个人游到对岸,活下来。
没过多久,六十四屯、海参威、库叶岛、伯利……外奉北一带所有夏人聚居的地方,全遭了同样的劫。
一个月光景,几十万先民,死在故土。
如今,黄埔军的刺刀亮在眼前,查尔夫斯基和一伙自认“平民”的北极熊国人,腿肚子直抖。
脸白得像纸,牙关磕碰得咯咯响。
“我们是平民!不是兵!”
“你们不能动没拿枪的人!”
“这是犯国际法的!”查尔夫斯基嘶着嗓子吼。
郑庭及……黄埔五期出身,眼睛扫过去,冷得像双刃:“平民?”
“法?”他嗤笑一声,“当年你们举刀砍我夏人脖颈的时候,怎么不讲平民?不讲法?”
“轮到你们了,倒想起这两样东西了?”
他恨透了这些踩着夏人尸骨过日子的异族。
“可……”
查尔夫斯基喉结滚了滚,“那时候……那时候还没这规矩啊!”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噎住了。
旁边几个同伙脸色更灰……
他们亲手干过的事,比说出来的狠十倍。
当年夏人怎么倒下的,怎么断气的,怎么被拖进江里的……
一桩桩,全刻在自己脑子里。
想到这儿,哪还站得住?
身子一晃,差点跪下去。
人群里突然有人暴起……
一名北极熊国移民猛地蹿出,拔腿就往远处狂奔。
郑庭及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从身旁卫兵手里接过步枪,抬臂、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
“砰!”
枪声脆响,那人后心炸开一团暗红,扑通栽倒,再没动弹。
其余北极熊国移民齐齐一抖,腿肚子发软,连喘气都屏住了。
逃?不敢了。
“饶命!饶命啊!”
“是总督逼我们干的!真不是自愿!”
“我们就是种地的、做工的,谁想动手啊!”
“没人压着,谁敢碰大夏百姓一根手指头!”
查尔夫斯基跪在地上,嗓音劈了叉,其他几个也跟着磕头嚎哭,额头撞得雪地咚咚响。
郑庭及嘴角扯了扯,没笑出声,只把枪口慢慢垂下来,又缓缓抬起,指向黑江方向。
“你们当年怎么对大夏老百姓的?”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像铁片刮过石板:“今天,原样奉还。”
“当年……”
“你们把赤手空拳的大夏人,一脚踹进黑江冰窟窿里,任他们自己扑腾、沉底、冻死。”
“今天……”
“轮到你们自己走这一遭。”
“让你们信的上帝挑吧:谁游得过去,谁留得住命。”
“谁沉下去,谁就别再睁眼。”
1928年初,天冷得能咬掉耳朵。
大战停了,雪也歇了,可黑江冰面刚裂,底下水还是刺骨的黑。
人跳进去,不出三分钟,手脚发僵,心口发紧,脑子发木……不是呛水淹死的,是身子先不听使唤,血往内脏里缩,骨头缝里灌进寒气,活活冻僵在水里。
“不要啊……”
话音未落,“哒哒哒……”轻重机枪一齐吼起来。
又一批人倒下,没死的,只能咬牙蹚进江里。
哭喊混着抽气声、扑腾声、牙齿打颤声,乱糟糟砸在一起。
这群人刚还在嚷“平民”“无辜”,转眼就在冰水里翻白眼、呛水、抓挠着往下沉。
“团座!”一个士兵凑近问,“要是真有游过去的,咋办?真放他们上岸?”
郑庭及没回头,只把望远镜收进怀里:“对岸是黄埔军防区。”
“他们不是难民,是跨江袭扰边防的敌兵……岸上哨位看见,照例开火。”
“这事我早报了校长,也跟对岸打过招呼。”
他顿了顿,靴子碾了碾脚边冻硬的泥块:“远东这块地,血脉得干净。”
“这是大夏的地,一直就是。”
……
奉天城。
“寿年,灯塔国最新经济简报,刚到。”宋字闻把一叠纸推过去,“表面光鲜,里子快烂透了。”
“一战之后,西方第一次大萧条,灯塔国靠炒股票、发债券撑场面。全世界都在往下掉,它反倒往上蹿,硬造出个‘黄金五年’。”
“1923到1928年初,年均增长稳在4%。工厂招工贴满墙,农场小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