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口大坑刚拍平浮土,坑底人扒着边沿往上爬,才发觉这坑深得离谱,两层楼高,跳起来也够不着沿儿。
“将军!将军!”
闲院宫载仁亲王站在坑沿上,声音发紧,“拉他们一把吧……给个痛快。”
荪立仁点点头,转身,顺手从卫兵肩上抄过一支半自动步枪。
没等对方反应,枪托抡圆了砸过去……“咚”一声闷响,闲院宫载仁亲王仰面栽进坑底,溅起一片灰雪。
底下顿时乱成一团。再傻的人也明白了:这不是劳改,是送终。
荪立仁摸出一支雪茄,划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低头看着坑里那一张张煞白的脸,慢悠悠开口:
“你们烧村屠镇、砍头割耳的时候,想过今天?”
话音未落,他抬手把半截雪茄弹进坑里。
火星落在一个亲王脖颈上,那人烫得嘶叫跳脚。
荪立仁笑了下,抬枪,扣扳机……
“砰!”
“砰!砰!”
……
枪声脆得扎耳朵。
一个接一个,倒进泥雪混着血的坑底。
剩下的人开始扑腾、嘶吼、扒墙,可坑太深,爬不出;外围警戒的黄埔军早端稳了枪,瞄着动的就打。
有人抄起冲锋枪,扫得毫无章法,子弹贴着坑沿横飞,惨叫一声比一声哑。
这时,推土机和挖掘机轰隆开进,履带碾过冻土,像碾碎枯枝。
这些机器原是修铁路、铺公路的,三天前许寿年一道命令下来,工地全停,司机们就在附近待命。
坑底终于有人嚎出来:“我要回家!回东洋!不打了!”
川岛中育民哭得鼻涕糊脸,一边喊一边用指甲抠土壁……他祖父在甲午那年跟着部队打进夏国,抢完金银回乡盖房置地;他父亲参加对北极熊国的战事,又在吕顺干过活儿,回来时皮箱里塞满钞票和金表;他母亲和祖母在军工厂缝军装、压弹壳;弟弟还在学堂嚷嚷着要考陆士,将来带兵打进北平、杀光金陵人,把夏国地契全换成东洋名字。
哪有什么无辜?
不过是有人尝到了甜头,便把刀磨得更亮;有人得了好处,就催着别人继续去抢。
钱,才是真神。
抢来的钱,吃得饱、穿得暖、女儿能嫁进贵族门庭……这才是他们信了一辈子的理儿。
这群纯种畜生,从来不在乎手上沾过多少人命,也不在乎抢来的钱财底下埋着几条冤魂。如今角色倒了个个儿……
强盗成了砧板上的肉,施暴者成了被围猎的困兽……
纯种畜生们,头一回尝到了怕的滋味。
“去夏国烧杀劫掠,就能发家致富!”
这话,是川岛中育民当年穿上东洋国军装时,心里烧着的火苗。
可眼下,这火苗早灭了。
它像条断了后腿的疯狗,在军粮告罄的当口,连同类都敢扑上去撕咬。
活命二字,能把畜生逼成更脏的畜生。
可就算这样,它还是没活下来。
于是它怕了,真怕了……
喉咙里嘶吼着,手脚并用往上扒拉土坑边沿。
踩着底下同伴的肩膀、脊背、脑袋,川岛中育民指甲抠进浮土,眼瞅着就要翻出去……
坑沿上站着的士兵,抄起工兵铲,照准它天灵盖就是一记闷砸。
身子一歪,又摔下去。
紧接着,冲锋枪子弹钻进皮肉,炸开一阵阵钻心的疼。
疼得它魂飞魄散,仿佛已站在阴司门口,瞧见死神拎着镰刀,正朝自己咧嘴笑。
无数双脚从它身上踏过去,争着往上爬。
它本就断了肋骨、塌了肩胛,此刻只听见骨头在重压下咯咯作响,像干柴折断。
昏沉中,它看见挖机斗臂一倾,泥块簌簌落下。
黄土越堆越高,越压越实,渐渐盖住挣扎的手,盖住睁大的眼,盖住最后一声呜咽……
坑填平了。
一个不剩。
荪立仁站在边上,抬手一挥:“压!给我实实压紧!”
“这块地,一寸都不许松!”
“叫它们连魂都别想飘出来!”
他扭头盯住手下,声音沉得像铁:“老子要它们,永世不得翻身!”
“是!”
“团座!”
有人挠挠头,低声嘀咕:“团座,这……全埋这儿,万一闹出点邪乎事儿来咋办?”
“听说东洋国那边,死得惨的鬼,容易变厉鬼……”
这话刚出口,就被荪立仁一脚踹在屁股上:“放屁!”
“几条烂命,还配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