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柳赫尔同志。”
华西列夫斯基声音平直,没半分起伏,“第六军前锋已抵海蓝泡以南十五公里,主力正沿旧驿道北进。”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鱼咬钩了。可以收网了。”
布柳赫尔没应声,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眉头拧着。
不对劲。
哪里不对,一时说不准,但心口像压了块冰……沉,冷,硌得慌。
刘直木这个人,太顺了。
黄埔教官出身,许寿年亲手点的将,带的是嫡系第六军。
别的军长哪个不是打过硬仗、熬过苦战才坐稳位置?
刘直木虽没打过像样的大仗,可许寿年用人,向来不靠资历,靠脑子。
布柳赫尔信不过一个庸才,更信不过许寿年会拿整支第六军去赌一个庸才。
“华西列夫斯基同志。”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哑,“你觉不觉得……刘直木走得太稳了?”
华西列夫斯基没迟疑:“您多虑了。我查过大夏史册……赵括没打过仗,赵王照样让他统四十万;马谡纸上谈兵,诸葛亮也让他守街亭。”
他往前半步,指尖点了点地图上那条细长驿道:“仗,从来不是只靠老将打的。有时候,新官上任,反倒敢赌一把。”
布柳赫尔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那就赌这一把。”
他推开椅子,走到窗边,外头雪还在下,灰白一片。
“第六军编制三万人上下,我们手头有六万七千,加上预备队,八万出头。只要抢在黄埔其余各军赶到前动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墙上那幅手绘作战图,“第六军,就留在海蓝泡。”
话落地,再没余音。
……
风刮得紧,刀子似的。
进了1928年,远东的雪就没停过,铺天盖地,连树杈都埋了半截。
这鬼天气,活人呆不住。
要不是黄埔后勤撑得住,光冻伤就能拖垮一支军。
第六军不少兵是广东、福建来的,头回见零下三十度的风,脸皮刚挨上,就麻了。
可眼下人人裹着厚棉大衣,肩章帽徽擦得锃亮,脚下蹬着加绒翻毛靴,胸前贴着暖贴……南边厂子连夜赶出来的,一撕开就发热,贴哪儿暖哪儿。
那玩意儿说来简单:铁粉、活性炭、盐、蛭石混在特制布袋里,透气膜一透空气,就慢慢烧起来。
热得匀,烧得久,比火盆还靠得住。
许寿年早吃过亏……拿破仑败在莫斯科,希特勒栽在斯大林格勒,还有平行世界里长津湖那一仗……桩桩件件,都刻在他骨头缝里。
所以保暖不是小事,是命门。
寒天冻地,没拖垮第六军半分战力。
“刘军长!”
“敌人正在向我部逼近,看架势,是要动手了!”
“他们果然上钩了!”
“这下,计划就算落定了!”刘直木的副官压低声音,脸上掩不住兴奋,朝军座躬身禀报。
“太险。”
“可值!”刘直木颔首,语气沉稳,没多一句废话。
这事,打从头起,就是他跟许寿年一块儿敲定的。
早在黄埔第六军跨过边境、向北极熊国境内推进时,许寿年和刘直木就觉出不对……对方部队软得反常,软得像故意让人捏。
大夏国兵家的老理儿,早把“示弱诱敌”写进了骨头里。
两人一眼就看出:这是布柳赫尔设的套。
各国打仗路数虽有相通之处,但这么熟门熟路地用夏国战法,还是让许寿年摇头苦笑……
这布柳赫尔,真把夏国兵书当教科书啃透了。
要是换成张小六带兵撞上去,怕是连人带枪,全得栽在远东雪地里。
既然摸清了对方心思,许寿年索性将计就计。
这一招,本就是刀尖上走步。
一步踏空,满盘崩塌。
用的,正是“中心开花”。
说白了,要么先捅穿敌阵最要害的地方,再往外撕;要么自己当饵,死守一处要地,引敌人往口袋里钻,等友邻部队合围到位,再一起收网。
一百多年前,捷可国奥斯特里茨那场仗,拿破仑手里兵少炮少,硬是盯住俄奥联军右翼松动的空子,猛扑中段普拉岑高地,一锤定音,把沙皇和皇帝联手的队伍打得七零八落。
当然,这招不是回回灵。
某良某固那一仗,整编师主官眼高手低,非要学“中心开花”,结果阵地没守稳,补给没跟上,一个师,活活被包了饺子。
所以,敢用这法子,就得赌三样:
一是部队能扛……钉得住,咬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