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上兵伐谋
    邓烟达赶到刑场时,汪景为和周弗海已被执行死刑,尸体僵冷地悬在刑架上。他盯着那两具躯体,嘴角微抬,声音不高不低:“常将军这手,快得很呐。”

    顿了顿,又补一句:“叛国嘴都没张开,就送了终。”

    常凯升肃容抱拳,声如铁铸:“叛国者虽远必诛!”

    邓烟达差点笑出声…… 若不是早知汪景为上个月还替常凯升经手过一笔东洋军火买卖,他险些真信了这套义正辞严。不过他也清楚,常凯升这人打仗本事平平,玩起权术却是一把好手。

    湘省唐升志手握重兵,硬是被他借着军粮账目核查、军官任免调整、人事调动安排这几招连环计,生生架空逼退;贵省、山城两地,他更是靠安插亲信、收买旧部、暗中换将的手段,一步步掌控在手中。粤军的底盘就此不断扩大,桂系、滇系、川蜀各部也陆续递来密电,试探他的口风。邓烟达虽是黄埔出身,在粤军里也算有话语权,但论根基深厚、论手腕狠辣、论对底下人的掌控力,他都比常凯升差了一截。

    心黑、手狠、脸厚,这三个字,常凯升算是占全了。

    暗杀、收买、栽赃、恐吓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他干得熟门熟路,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邓烟达私下承认,自己既没他这份胆气,也没他这份隐忍的耐心。上梁不正下梁歪。

    常凯升治下的粤军,内部派系林立,各部之间互不统属;营长管不了连长,师长调不动旅长;贪墨成风,吃空饷、倒卖军械、私放哨卡的乱象,在军营里随处可见。

    邓烟达心里清楚,格局狭小、眼界短浅,就算手段再狠,终究撑不起大局。许寿年却不一样。他向来不动声色,从不争一时之快,只在暗中埋线、养势,静待时机到来。

    所以黄埔那边,压根没打算和粤军硬拼。

    《孙子兵法》里讲 “上兵伐谋”,攻城略地本就是下策。真刀真枪打一场,只会两败俱伤,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原本的计划,是靠邓烟达这枚钉子,慢慢渗透、分化粤军,最终架空常凯升…… 可常凯升太过警觉,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直到最近,许寿年盯上了第三条路 —— 常靖国,常凯升那个刚从国外留学归来的大儿子。

    常凯升是老派人物,骨子里认嫡长、重血脉,将常靖国视作自己的储君,事事为他铺路,处处对他提携,连军政要职都悄悄往他手上交。此前常凯升和东洋势力往来密切时,常靖国曾当面顶撞,直言 “爹可以糊涂,儿子不能背弃祖宗”。这话传到许寿年耳朵里,他当场就笑了。

    有这根楔子在,何须强攻?

    扶持常靖国上位,让他接掌粤军,让他发号施令…… 话由他说,兵由他调,令由他发。

    黄埔不必改旗易帜,粤军也不必另立新帅。

    就像当年张小六易帜那般,表面上还是原来的旗号,内里早已换了核心。

    当然,许寿年要的不是粤军继续独来独往,而是让其彻底归建。这事急不得,得等、得磨,得让常靖国心甘情愿地主动靠拢。……汪景为、周弗海的尸骨还未入土,常凯升已在全省大肆宣扬二人的 “叛国行径”,还将 “忠烈” 的名号安在自己身上。

    他 “无意间” 让副官 “泄露” 出一本皮面磨损的日记本,记者们围上来拍照、连夜赶稿刊发。

    奉四省,许寿年捏着刚送来的报纸,盯着上面的话直摇头:

    “汪、周二人曾劝我依附东洋…… 我断然拒绝。身为华夏儿女,岂能屈膝事敌?”

    杨永太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这话说得,比咱炊事班剁馅儿还假。”

    许寿年把报纸一折,扔进废纸篓:“写日记?谁会闲得慌,天天把自己撒谎的事记下来?”

    他抬眼问杨永太:“你会写?”

    “我不写。” 杨永太咧嘴,“你写?”

    “写出来的,还能叫心里话?”

    “呸!”

    “对,呸!”常凯升并不知道,自己这套借势扬名的小把戏,在许寿年眼里,不过是一场不值一哂的闹剧。

    看穿他把戏的,不止许寿年一人。

    日记公之于众后,北平大学的鲁教授 —— 这位与常凯升同乡的老先生,提笔撰文批判,字字犀利,直戳要害。

    鲁教授的文章一经刊发,常凯升当即哑口无言,此后连公开回应都不敢,只敢在私下场合低声嘀咕几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奉四省,局势再度生变。

    北极熊国远东方面军妄图染指外草原的图谋彻底落空,大批部队紧急调往西线布防。

    早在多年前,北极熊国的一位高层就曾说过,外草原是其远东地区的重要屏障,一旦有军队从外草原打入,只要掐断西伯利亚铁路,其远东防线便会土崩瓦解。那条铁路,堪称他们远东地区的命脉。

    这一次,北极熊国想搅乱华夏局势、趁机吞下外草原,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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