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读过的书、喊过的口号、夜里烧过的信，还没全凉透。
“逆子！”
“你讲什么？！”
常凯升听见这话，脸一下沉到底，抄起手边拐杖就要抡过去。胳膊抬到半空，又硬生生顿住。
“你懂个屁！”
“黄埔那边兵强马壮，我若不借点外力，粤军早晚叫他们一口吞下！”
“我这一辈子熬出来的基业……”
“难道就白白替许寿年铺路？！”他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你以为我图什么？图我自己？图权势？图虚名？”
“还不是为了你！”
“前朝那个小皇帝怎么死的？张家又落得什么下场？你睁眼看看！”
其实许寿年对张家，并未赶尽杀绝。张小六一家如今住在北平，房子不大，日子清静，孩子照常上学，街坊见了也点头打招呼。可对常凯升来说，这“留一线”，比斩尽杀绝更叫人坐立不安……他尝过掌权的滋味，便容不得半分悬而未决。
自古以来，谁坐稳了龙椅，谁就翻脸不认旧账。刀一出鞘，哪还分得清谁是刀，谁是肉？
踏进这局，便没有回头路。
“爹！”
“小皇帝是自己撞上枪口，怨不得旁人！”
“张小六一家，许寿年确实守了诺……没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现在人在北平，吃穿不愁，邻里和睦，日子过得踏实。”
常公子话没说完，常凯升已冷笑打断：“妇人之见！真是妇人之见！”
“送你去北极熊国几年，就学来这套软骨头的话？”
“滚出去！”
“这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常凯升已转身拂袖，径直往书房深处走，再没给儿子开口的机会。
“爹……！”
常公子站在门口，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这是往火坑里跳啊！”
“真要投了东洋人……”
“跟汪景为一个样，遗臭万年！”
他咬着牙，话音压得极低，却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父子俩谁也不知道，这场密谈，第二天一早，就被黄埔系的情报处抄录成文，摆上了许寿年的案头。
“校长！”
杨永泰递过一份薄薄的卷宗，“常凯升胃口不小，心也深。前脚还在拉拢各省军头合纵连横，后脚又跟北极熊国、东洋国暗通款曲……要是真拧成一股绳，黄埔怕是要费些周章。”
许寿年只轻轻摇头：“常凯升？才高志短，眼界窄得很。”
“各省军阀凑一块儿闹腾，随他们去。”
“六国合纵，当年不也被秦扫得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但他想把洋人请进门来搅局……这不行。”
“若他执迷不悟……”
“黄埔军，就替大夏清清门户。”
勾结外邦、祸乱家国……这是他的底线，碰不得。
“是，校长。”
杨永泰略一迟疑，又从袖口抽出一封信，“还有一封，从常沙城来的。邓烟达说，是常公子托人捎来的。”
许寿年抬眉：“常靖国？”
“有意思。”
他拆开信，目光一行行扫下去，看到一半，忽然停住，嘴角微扬。
“校长？”
许寿年没答，把信纸递过去：“你自己瞧。”
杨永泰低头一看，眉头先是一跳，随即无声笑了。
信是常靖国写的，字迹工整，句句分明……
举报自家父亲常凯升私通东洋、密谋叛国。
举报亲爹的公子哥儿……
这父子俩，倒真是活出了味道。
常凯升正与汪景为等人谈得正酣。
外草原战事，至此尘埃落定。
四个北极熊国步兵师彻底瓦解；外草原部落的骑兵，撞上黄埔军的坦克装甲部队，顷刻溃散，逃得不见踪影。
四支步兵师中，唯伊万·斯捷潘诺维奇·科涅夫所率一师尚存五百余人突围脱身，其余或阵亡、或被俘，再无建制可言。
一排排北极熊国士兵蹲在空地上，双手抱头，垂着脑袋，静得像一群受惊后缩脖的鹌鹑。
“爹，快走！只要进了北极熊国地界……”
“黄埔军就追不到咱们了！”
“留条命在，日后还能翻身！”
霍尔落·八托夫勒紧缰绳，侧身朝父亲、草原叛军首领霍尔落·乔八山急喊。
一触即溃，势如雪崩。
霍尔落·乔八山父子压根没料到，自家倚仗的北极熊国军队竟如此不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