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子弹没停。
密集的枪声炸开,侨民四散奔逃,哭嚎着往墙角、车底钻。
一排排人倒下去,再没爬起来。
有些士兵专挑举棍挥刀的打,一梭子扫过去,横七竖八躺倒一片。
有几个人见势不对,扔下家伙高举双手,用生硬夏语喊“投降”。
没人理。
奉军士兵照旧开火。
那些平日横行街市、踢翻摊子、辱骂巡警的侨民,碰上真枪实弹的军队,连招架的力气都没有。
像割草一样,被成片放倒。
就在奉四省各处枪声渐密时,黄埔军第八军已在老铁山附近完成登陆准备。
张小六的命令早已通达各地。
守军核实过第八军番号,立即撤除关卡,放行。
杜律名率部未作停留,直扑长白城。
东洋国那边,消息也到了。
他们本想借侨民搅乱奉四省,掩护主力悄然入境。
计划落空。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向来退让的奉军少帅张小六,竟真下令朝侨民开枪。
东京震怒。
一面在报纸电台痛斥“黄埔军暴行”,一面急调部队。
板元征四郎率部,昼夜兼程,直指长白城。
“八格牙路!”
他一拳砸在地图桌上,“夏国人竟敢动我大东洋帝国侨民!”
“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关东军内部素有说法:“石原的脑子,板垣的胆子。”
石原莞儿是作战参谋,板垣就是板元征四郎。
此人能打硬仗、敢打恶仗,在东洋国军中声名极盛。
日后昭和年间位列甲级战犯,1931年与石原合谋发动事变,以万兵力压二十万东北军;
1937年率半个师团,击溃夏国三十余个师,拿下晋西。
眼下虽只是旅团长,但已是关东军锋刃。
按东洋国陆军编制,旅团之下为联队、大队、中队,之上为师团。
师团是其基本独立作战单位,依战力分甲乙丙丁四等。
甲种师团为四单位制,辖两个旅团;每个旅团下设两个联队。
乙种师团编制约一万五千至一万七千人;丙、丁类师团恢复旅团建制,每旅团直辖四个大队,全师共八个大队,总员额一万二千至一万三千。
日军一个旅团六千至八千人,一个联队二千九百至三千八百人,一个大队八百至一千五百人,一个中队一百八十至二百人,一个小队五十至七十人,一个分队约十三人。
板元征四郎时任旅团长,军衔少将,所率部队六千余人。
得知奉军在奉天城郊对日侨实施无差别镇压与射击后,他立即下令全旅向奉天方向快速穿插。
第八军军长杜律民察觉其动向,当即调出手中最强战力……新一团。
该团团长荪立仁,是许寿年在灯塔国时结识的同乡。一九二四年两人初遇,彼时荪立仁刚从普渡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此前他在灯塔国桥梁公司任工程师四个月,听说许寿年出任黄埔军校校长,便放弃原职,考入弗吉尼亚军事学院,专攻陆军指挥。一九二七年提前结业回国,在黄埔短任教官后,即被许寿年点名调入第八军,任新一团团长,授上校衔。
新一团为加强编制,实有官兵四千二百余人。
此番,荪立仁奉命迎击板元征四郎旅团。
双方主力于奉天以北三十里处接敌。
……
荪立仁一九一三年冬自安庆赴清华学校应试,在近千考生中名列第一。后升入清夏大学高等科,任校篮球队长,率队夺得夏北大联赛冠军。一九二一年入选大夏国男篮,任主力后卫;五月在上沪第五届远东运动会连克吕宋、东洋两队,为中国首夺国际篮球赛金牌。一九二四年清夏大学毕业,公费留美,直入普渡大学三年级,一九二五年获学士学位。
许寿年归国时,正是荪立仁赴码头相迎。此后二人往来未断。
许寿年有非常之能,而荪立仁亦非寻常之才。两人彼此认得清,用得稳。
黄埔整编之际,荪立仁由教官越级擢升新一团团长。未历实战即执掌重兵,军中虽有议论,但无人质疑其资质。木尤勇、苏谷盈、伍中浩等人皆经数场剿匪血战方至团长之位;荪立仁未打一仗,却统四千精锐,只因上峰确信……此人可用,且必成大器。
“板元征四郎。”
荪立仁合上情报册,手指在名字上停了半秒。
“东洋猛虎。”
履历上写:十六岁入陆军士官学校,二十二岁赴德受训,三十一岁升大佐,三十四岁授少将,带兵从未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