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批留洋回来的博士、硕士,还有北大、清华、南开、复旦刚毕业的年轻人,被高薪聘来,分房子、落户口、发安家费,还贴着墙刷标语:“你建的厂房,就是夏国未来的脊梁。”
他们来了,带徒弟、编手册、改流程、搞培训。
如今,原先那批日耳曼技术骨干,有的合同到期回了老家,有的转去顾问岗,剩下一线操作、质检、调度、维修的活计,清一色是大夏国人顶着。
就算明天全撤走,产线照样转,锅炉照样烧,新药照样下线。
黄埔系这三年突飞猛进,根子就在这儿.......人到了,活就活了。
所以啊,人才二字,不是口号,是饭碗,是钢轨,是药片,是写在教案里、刻在机床边、印在磺胺药盒上的实打实的分量。
“廖伯伯,”
许寿年转向坐在长桌尽头的老人,语气没半分商量,“蔡原培先生.......”
“磺胺赚的钱,往后每年抽出两成到三成,专款专用,全投教育,您看行不行?”
蔡原培手里的搪瓷缸子停在半空,水汽扑上镜片,模糊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没急着答,只慢慢把杯子搁回桌面,发出轻轻一声“嗒”。
两成到三成?
方才算的那笔账还在耳边:海外纯利,五亿美金。
两成,是一亿;三成,是一亿五千万。
不是银元,不是大洋,是美元.......货真价实、能在纽约银行兑出现钞的美元。
他当教育总长这些年,见过多少场面?
为争一笔办学经费,陪笑递烟,蹲在军阀公馆门口等半日;为讨回拖欠半年的教授薪俸,硬着头皮登门,被副官挡在二门,说“司令正在打牌,不见客”。
名校教授领不到薪水,靠典当过冬;中学教员兼三份差,晚上批作业,白天摆摊卖糖糕。
这些事,他不说,但每晚灯下批阅公文时,钢笔尖常常在纸上洇开一团墨。
后来黄埔军势如破竹,他从北平南下,回到南方军治下。
许寿年确实一直拨款兴学.......可比起修路、架桥、铺电网、建机场、挖水库,教育那块,终究排在后头。
基建投入多到什么地步?
铁路修到村口,高速通到山坳,机场跑道横跨平原,变电站星罗棋布,水利枢纽拦住江流,连田埂边的小水渠,都由工程队统一勘测、水泥浇筑。
这些事,许寿年自己说得直白:“先让人吃饱饭,再让人读上书。”
蔡原培懂。几千万张嘴等着吃饭,几千万双肩膀等着扛活.......饭碗比课本沉,活路比黑板实。
可今天这一句“两成到三成”,不是施舍,不是恩典,是摆在桌面上、带着公章印记的承诺。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再戴上时,眼眶有点热。
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点头的幅度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稳稳落进了所有人心里。
蔡原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许寿年对军队的扩充,始终攥着缰绳.......不扩编、不添员、不搞虚架子。
只练精兵!
旁人拉壮丁、买枪炮、拼人数,把队伍越拉越散;许寿年却一门心思压编制、提素质、强训练。蔡原培心里清楚,这路子,和别处截然不同。
别人是拆东墙补西墙,今天打一仗,明天抢一城,地盘没焐热就又丢了;
许寿年却是埋头夯地基,一砖一瓦垒实了再盖楼。
真干事,干硬活。
可有一桩事,蔡原培始终没想通.......许寿年为何咬定医药这一行不松口?
药厂烧钱,比窑口烧炭还猛。
投进去的钱,不见水花,不闻回响,账本上光是亏空数字就摞得老高。
蔡原培私下琢磨:这买卖,图个啥?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咂摸出滋味来。
许寿年的目光,早越过眼前三五年的账面,钉在了十年、二十年后的盘面上。
药,确实是无底洞;
可一旦打通关节、跑通渠道、立住牌子,那便不是流水,是滚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烫手。
财政厅刚递来的简报里写着:单是磺胺这一种药,全球卖下来,净利预估能冲到五亿美元。
五亿!
哪怕只分出半成,也够养活七八个新设的纺织厂,或是撑起一条贯通三省的铁路线。
所以今日会上,众人对许寿年砸进教育的钱,没人皱眉头。
不是客气,是心里有底.......钱从哪儿来,大家看得见、摸得着。
这泼天的财气,就这么直愣愣砸在脑门上,蔡原培一时竟怔住了,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边沿,半天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