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老话说得好: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真要谈统一,就得有统一的章程。”
“秦始皇扫六国之后,可没光喊口号.......度量衡、钱币、驰道,哪样不是立竿见影?”
“过去军头各管一摊,政令不出省界,办事处处受绊。”
“如今借着‘统一’这面旗,反倒好推许多事。”
“常凯升想借这阵风喘口气?那我们就顺势在他湘省钉颗钉子。”
“邓烟达从炮兵部队退下来后,一直在政府系统做事,履历干净,资历够老。”
“常凯升爱耍手腕,咱们就送个更会耍的人进去。”
“说不定哪天.......”
“邓烟达不动一枪一弹,就把湘省稳稳接过来,把常凯升请下台去。”
“廖伯伯身为最高执政官,在湘省安插几名公务人员,总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吧?”
“再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唐升志虽被常凯升整垮了,可心里那口气,还没咽下去呢。”
远在长沙的常凯升,尚不知晓这场政坛博弈,已在对方案头悄然落子。
他原想借联合政府争得一线转圜,却不料许寿年反手就将了一军。
眼下粤军对黄埔军,确如纸糊的盾,一戳即破……
.......齐鲁省。
小鬼子第八师团,在黄埔军新编第五军手下,几乎被当场处决。
而此前已被新编第四军围得水泄不通的第十三师团,至此彻底断了念想。
此时的齐鲁大地,张宗昌部早已失了魂。
连他的靠山奉军、背后的东洋主子,都被许寿年的黄埔军摁在地上狠揍.......谁还敢硬扛?
先前吃过亏的张宗昌部,一见黄埔军旗号,掉头就跑,连辎重都顾不上。
奉军那边,倒是更快。
本就被打得七零八落,主帅张小六又被黄埔军生擒活捉。
邱青全每遇奉军据点,必亲自上前招呼:“抵抗?可以啊.......咱们一生气,就把你们少帅脑袋剁下来,挂在济南城楼上。”
话音未落,张小六亲笔写的劝降信已发到前沿;大喇叭日夜循环播放他本人的录音:“弟兄们,别打了,听我的,缴枪不杀……”
自家少帅人在敌营,还替人家喊话。
打?
那是往火坑里跳。
降?
性命保得住,还有少帅背书,面子也过得去。
这道题,不用算,人人都会选。
于是奉军成建制投降,一批接一批,整团整旅放下武器,列队走向黄埔军营地。
消息传到奉天,张作林当场摔了茶盏,指着地图骂了整整半个钟头,末了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自家儿子、奉军少帅,竟替外人给自家兵马写劝降信?
这算哪门子事?
张作林攥着那封信,手背青筋一跳.......这不等于拿自家的刀,削自家的墙根么?
张小六这步棋,还远不止这一着。
许寿年只淡淡点了一句:“笔墨备好了,字要工整些。”邱青全则笑呵呵地把椅子往张小六屁股底下挪了挪,顺手扶了把他的后颈.......那力道不大,却压得人脖颈发僵。张小六脸上还挂着两团乌青,鼻血刚擦干,袖口蹭着泪痕和鼻涕,只得伏在桌上,一笔一划,颤着手,给父亲张作林写了那封劝降书。
信从齐鲁省快马加鞭送到奉天时,张作林正端着一碗参汤。他拆开信封扫了两行,手一抖,汤匙“当啷”掉进碗里,汤水溅上袍襟,也没顾得擦。
这逆子!劝降书竟递到老子案头来了?
张作林不是北极熊国那位铁腕执政官斯达林,没那份把亲儿子送进劳改营的狠劲儿。
他对张小六,向来是偏疼的。哪怕早年就听人嚼舌根,说这孩子“朽木难雕”“泥巴糊不上墙”,他仍不肯撒手。调教、托举、铺路,样样没落下,连军中老将都私下嘀咕:“大帅这是拿命在填这个坑啊。”
正因如此,他更不敢由着底下人对张小六不管不顾.......真伤了、折了,军心先散一半。
风声一传开,驻守齐鲁的奉军将士心里便有了数:少帅都跪了,咱还替谁扛枪?
倒戈,像野火燎原。
先是几个营长悄悄换旗,接着连团长都带着整团人马,把枪架在路边,等黄埔军来收编。
藤田刚木宪站在齐南城头,望远镜拿反了都没发觉。
他愣在那儿,喉结上下滚了滚,又抬眼看了看城下.......张宗昌的残兵正扒着城墙往下溜;奉军防区早已空空荡荡,连哨楼上的旗都被人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