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车行到半道,山坳里跳出一伙人,领头的拿枪顶着他胸口,翻遍行李箱,只搜出二十块银元。
土匪不信:堂堂政府高官,兜里就这点钱?
举枪逼问,声嘶力竭。
随从实在忍不住,把张难先这些年拒礼、退贿、卖马赈灾的事一桩桩抖了出来。
几个土匪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忽然齐刷刷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又一路小跑跟了三十里,硬把车送到渡口才停下。
这事传开,杭城茶馆里连说书人都多添了一段“清水明镜三十里”。
让这样一个人去豫南,哪是派官?分明是派一把快刀,专挑盘根错节的老病灶下手。
“光有石英还不够。”
许寿年指节敲了敲桌面,“关正林带一个旅进去.......有些烂根,得连泥带土刨出来。”
“气象专家、水利工程师、农技老把式……”
“全给我调过去!”
“都说中原十年九灾,可老辈人也讲:‘大难起处,正是兴旺时。’”
“先把局面稳住,再盯死水患旱情,一条河一条河查,一块田一块田改,把天灾的口子扎牢。”
“用不上一两年,豫南就是咱们大夏国的米袋子、面缸子、肉案子。”
“不光管饱,还要管运.......铁路接驳、水路转运、人流集散、货流中转,全得在这儿扎下根。”
那时的豫南,人口本就稠密。
人多,不是负担,是底气。是修渠能排成队、铺路能轮三班、建厂能招满工、种粮能连片万亩的底气。
“校长!”杨永太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些,“照您这个步子走,豫南真要脱胎换骨了。”
“往后黄埔的粮,黄埔的肉,黄埔的活水,都靠这儿撑着.......大夏国往后的筋骨,怕是要靠豫南这副肩膀扛起来。”
连他都挑不出错处。
而自从那场暗杀之后,廖仲楷心里也透亮了。
他彻底放手粤军.......那支只缩在湘省边角、连补给都要看人脸色的旧部,早没了奔头。
他对许寿年的支持,如今已是毫无保留。
这份方案,自然毫无悬念地过了。
事实上,廖仲楷早已退到幕后。不是心灰,是信得过。
短短几年,黄埔从几间校舍、百十杆破枪,滚成今日这般气象.......许寿年不是在画饼,是真把饼烙熟了,端到了桌上。
大夏国跟着他往前走,路宽,灯亮,脚下有土,肩上有担。
……
鄂省归附,豫省落定,粤军北上不成,南返无路,像被掐住两头的蛇,僵在原地。
其实早在汪景为、胡汗民密谋动手那天起,他们的退路就断了。
起初粤军还攥着鄂省不放,可黄埔军一开拔,那边连枪都没放几声,指挥所就挂出了白旗。
倒不是胆小.......是真吓住了。
顺带,胡汗民和许崇治被连夜押送金陵。
这动作没别的意思,就俩字:认栽。
姿态低到尘埃里,脸皮都快贴地上了.......
旁人看了直摇头:“粤军这是把‘求别打我’五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当然,他们也没傻等挨揍。
暗地里,早把常凯升推了出来。
汪景为投了东洋,胡、许二人垮台,粤军里还能站得住、又没跟黄埔结死仇的,只剩常凯升一个。
当军阀,总比当俘虏强。
于是常凯升顺理成章,成了新任粤军统帅。
接连丢了气运,他终于等来了自己的转机。
“凯升兄!”张靖江拍着他肩膀,笑得眼睛眯成缝,“老话讲得好:情场失意,官场得意啊!”
“宋三小姐那边吹了,可汪、胡、许三位倒了,你反倒坐稳了主位。”
“只要不跟黄埔硬碰,再把粤军这摊子稳住、盘活,弟兄们心里,你就不是代理,是真老大!”
常凯升没接话,只低头摸了摸袖口磨毛的边,缓缓道:
“眼下这局面,可没那么好收拾.......咱们交出了胡汗民和许崇治,又把鄂省拱手让出,算是赔了罪……”
“可廖仲楷和许寿年若余怒未消,随时可能挥师入湘。”
“到那时,我军怕是难挡其锋。”
“毕竟东洋国那两个师团,连黄埔军的边都沾不上啊。”
常凯升的气运虽被许寿年削去不少,但自打许寿年归国起,两人便往来不断、交手频频。
他对许寿年的底细,自然比旁人清楚得多。
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