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上放过的照片、拉来的幸存者、校史馆墙上挂着的断刀残旗……早把“东洋人”三个字,和“血债”焊死在了一起。
“校长铺好了路,”王家川忽然转身,走向钉在土墙上的齐鲁省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咱们现在,只管把猎物,往坑里赶。”
他停在胶济铁路中段一处山坳,指尖用力点了点.......那儿三面环岭,只有一条窄道通向东南。
地图上没写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地方当地人唤作“阎王沟”。
王家川正低头沉思,指节无意识叩着桌沿。
王庸忽然抬手,指尖稳稳落在地图东北角一处海岬上,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木头里:“卫海城。”
“嗯?”
王家川和贺中寒同时转过脸来,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
卫海城?
那地方紧贴着黄海,浪头拍岸的地方。要是让东洋国第八师团从那儿溜了……
岂不是白忙一场?
“甲午年最后一仗,就在卫海打的。”
“也是最要命的一仗。”
184年冬十一月,东洋国占了吕顺之后,见渤海湾眼看就要封冻,船靠不上岸,干脆把主攻方向调了个个儿.......不打直隶平原了,转头扑向齐鲁半岛,水陆夹击,非要拿下卫海卫,图的是把北洋海军一锅端掉。
他们立马抽调老底子,从第2集团军里扒拉出人马,凑成一支“齐鲁作战军”:第3旅、第4旅,再加一个原属第6师的第11旅,两万五千多号人,全往半岛上压。
前朝那边却把眼珠子盯错了地方,重兵死守奉天、辽阳、京津三处,反倒把齐鲁半岛当成了软柿子,防得松松垮垮。
卫海卫蹲在半岛东北角,面朝吕口、大联两处海口,是拱卫渤海门户的老营盘,北洋海军的大本营就扎在这儿。
吕顺失守前,各舰已撤回威海港,大小战船还剩二十七艘;岸上修了二十三座炮台,一百六十多门炮一字排开;守军十九营;烟台、酒馆、荣成一带另驻四十一营。
可这一仗……
丁庐昌,北洋海军提督,带着舰队硬扛日军围攻,可上面一道令也不下,只让他困在港里等援兵。等来等去,等成了一座孤岛。
最后弹药见底,粮草告罄,连援兵的影子都没见着,他咬牙吞下药片,横卧舱中,以死谢天下。
刘布蟾,北洋海军右翼总兵,闽省船政学堂出身。
1875年被派去大不列颠国学炮术、水雷这些真本事。
甲午开打,黄海那一场血战里,丁庐昌负伤倒下,他接过去指挥,领着残舰苦撑三个钟头,几艘敌舰挨了重创,甲板都打穿了。
次年威海卫再战,他率部死守南帮炮台,火光映着脸,直到最后一颗子弹打完,仰面倒在硝烟里。
还有林太曾、杨用林、戴综骞、黄祖连……
更别说黄海大战里撞向吉野、铁甲沉没时还在挥旗的邓师昌将军……
说句实在话.......
卫海卫这三个字,多少人提都不敢提。
王庸偏把小鬼子第八师团的埋骨地定在这儿,里头的分量,谁掂得出来?
“卫海卫一败,咱们大夏国,就成了谁都能踹一脚的破麻袋。”
“如今若能在旧战场,亲手砍断第八师团的脊梁骨,全国上下,腰杆子都要挺直三分!”
“还有.......”
“吕顺跟卫海卫,隔着一道海,风一吹,浪一打,就能闻见那边的腥气。”
“拿这群东洋畜生的脑袋,去祭吕顺城里被砍掉的三千条人命……”
“他们在底下闭着眼,也能喘出一口气,睡个安稳觉。”
“卫海卫是龙折翅的地方,是英雄们咽气前最后一声闷哼。”
“可今天,我们偏要在这儿,让潜龙腾空而起,让凤凰从灰堆里站起身来.......翅膀一抖,全是火!”
“我想啊……”
“那些躺在土里的老弟兄,也想亲眼看看这一幕。”
话没说完,王家川已微微颔首。贺中寒盯着地图,喉结动了动,忽然伸手,把桌上一枚铜质怀表推到灯影下.......表盖弹开,指针正跳向九点整。
“我赞成。”他嗓音低沉,“卫海卫,就是最该落刀的地方。”
“咱们打得越狠,小鬼子越想从那儿跑。等他们看见退路,刚松一口气……”
他顿了顿,指尖在地图上卫海卫三字上重重一按:“咱们再一刀剁断!”
“让他们的海军舰队停在海上,眼睁睁看着自家兵,被咱们当街斩首.......不是打仗,是行刑!”
“这比割肉还疼,疼在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