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川与王庸,都没经历过许寿年从史册里翻出的那些旧事.......比如南京城头飘落的焦灰,比如滇西山道上冻僵的断指。所以当“全歼第八师团,禁止自戕”八个字撞进眼里,两人皆是一愣。
“校长的意思是……”
“一个活口不留?”
“连剖腹的机会都不给?”
“这是要连骨头带魂儿,一块儿碾碎了?”
王家川颔首:“正是。”
东洋人信奉“腹中藏魂”,以为刀刃切开肚腹,灵魂便得解脱,所谓“忠义归天”。武士道讲忠,可空口白话谁信?唯有血淋淋剖开自己,才算把心捧出来。
这规矩,追根溯源,本是镰仓年间一个落魄浪人耍狠立威闹出来的。
.......说到底,东洋人里,有几个不是披着袍子的混混?
“校长料定,他们败退时必聚而切腹。”
“一死,就算赎了罪,洗了耻。”
“所以这一仗,不能光打皮肉。”
“得把他们信了一辈子的那点‘体面’,连根拔起。”
王家川说话时,指尖在桌面划了一道短促的线,像斩断一根脐带。
“那怎么打?”王庸皱眉,“困兽犹斗,疯起来照样咬人。”
既要速胜,又要零俘虏、零自戕、零溃散.......这活儿,比攻一座钢筋水泥的要塞还难。
两人正低头琢磨,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第二封电文刚送抵,贺中寒便已踏进指挥部门槛。他肩章未摘,风尘沾在裤脚,手里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额角沁着细汗。
“王军长!”
“王参谋长!”
黄埔一期里,能叫得上号的不多。蒋先昀是“龙”,贺中寒则是“笔”.......不是写文章的笔,是管账本、调粮秣、掐准每颗子弹该打在哪块钢板上的笔。
许寿年把他从兵站抽出来,专办一件没人敢打包票的事。
“中寒!”王庸迎上去就是一记肩膀撞,“校长说的‘秘密武器’,该不会就是你这身骨头架子吧?”
“待会儿我把你捆上炸药包,往鹿尔岛码头一扔.......轰!八百个鬼子全报销!”
贺中寒侧身避开,反手在他肋下一顶:“王庸,你是盼着我明天就进烈士陵园?”
“有这胆子,你咋不去跟蒋先昀嚷嚷?”
王庸嘿嘿一笑,扶正滑下的眼镜:“那不是怕他当场把我调去第二军当炊事班长嘛?”
“人家是军长,我是参谋长.......差着两级呢,不敢,真不敢。”
“哦?就敢拿我开涮?”贺中寒笑骂着,拳头虚晃一下,到底没落下。
两人同窗七年,玩笑早成了筋骨里的习惯。
“行了。”王家川起身,茶杯底磕在桌沿,一声脆响。
屋里霎时静了。
他向来如此.......话不必多,气场压下来,连窗外的风都似矮了三分。
“王军长!”
“王参谋长!”
“跟紧我,校长早有安排,专等着收拾这批东洋人!”
“接下来你们要干的,是围猎.......把这伙鬼子当野猪赶,一拨一拨往圈里驱!”
“等他们被切成几截,又被迫挤在一块儿喘不上气的时候……”
“行动,就正式开始了。”
贺中寒边说边带路,三人脚下一转,已到了一片开阔的野地。
这儿离火线足足十里开外,静得只听见风掠过枯草的沙沙声。
几辆黄埔兵工厂自己造的军用大卡车,就停在土坡边上,车头朝北,蒙着灰布篷子。
几十个后勤兵正弓着腰,一趟趟从车厢里往下抬箱子.......不是铁皮罐,是厚实的松木箱,钉着铜角,箱盖上还刷着红漆编号。
箱子一排排摆开,泥地上很快堆起一小片方阵。
王家川蹲下身,伸手抹了把箱盖上的浮尘;王庸也凑近了,指尖在木纹上轻轻一划,两人目光撞上,都没说话,可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这是什么玩意儿?
“中寒,”王庸直起身,嗓音压得低,“箱子里装的……真是校长说的那个‘大家伙’?”
……
“正是。”
贺中寒下巴微扬,嘴角绷着一丝劲儿,像摸过新枪膛的兵,“就是它。”
他有底气。真刀真枪打过仗的人,一眼就能认出什么叫“压得住阵脚的东西”。
这东西,叫白磷弹。
乡下老人夜里常讲“鬼火”.......荒坟边、野塘旁,忽明忽暗一团青绿光,飘着晃着,不落地,也不走远。
有人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