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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报!卖报喽.......”
“奉系少帅张小六被黄埔军生擒!民国四公子头一号,摔得满嘴泥!”
“卖报!卖报!”
“奉军第三师全军覆没,王牌成纸糊!”
“卖报!卖报!”
“黄埔军横扫辽西,奉系气数将尽!”
张小六被押上装甲车那会儿,随军记者咔嚓几声,把他在泥里挣扎、被拖拽、被铐走的狼狈样全拍进了镜头。
消息当晚就上了《大公报》号外,次日清晨,《申报》《青年报》头版齐刷刷印出那张照片:泥浆糊脸、军帽歪斜、双手反铐,活脱脱一只落汤鸡。
报道铺天盖地,电报线嗡嗡作响,茶馆酒肆、学堂码头,人人争说张少帅如何被按进泥里。
北平城。
吴佩服通电下野之后,就在什刹海边赁了处四合院,种两畦韭菜,养三只芦花鸡,自称“北平寓公”。
民国这些年,军阀混战,谁输谁赢,规矩早就立下了:只要通电声明“即日下野,永不问政”,便算退出棋局,旁人也少再追究。毕竟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你,谁晓得哪天自己也得发份《告将士书》,卷铺盖滚蛋?
当然也有例外。荪传方躲进租界还偷偷调兵,张宗昌下野后照旧收保护费.......结果呢?一个被乱枪打死在澡堂,一个叫人绑了沉进黄浦江。
而吴佩服,倒是真守住了体面。
他有句常挂嘴边的话:“不贪财,不好色,不纳妾,不嫖娼。”
不是喊口号,是真这么过日子。
他上马能赋诗,下马爱临帖,《易经》《春秋》倒背如流;东洋国派来的参赞登门拜访,试探问他愿不愿去东京讲学,他摆摆手:“租界我都嫌脏,还去东洋?”说完端起紫砂壶,咕咚喝了一大口酽茶。
大不列颠帝国、鹰酱等国的银行纷纷递来信用贷款,免担保、无抵押,只盼他重掌权柄、东山再起。他看也不看,一口回绝。
早前他坐镇洛阳、声势如日中天时,北极熊国也曾派人密谈,愿助他登基为“大夏国”元首,他也连眼皮都没抬,当场婉拒。
他是头一个登上《时代》杂志封面的大夏国人。
甚至被《时代》冠以“a!”之名.......
最有望一统山河的将军。
因此,自宣布“下野”以来,吴佩服日子过得颇为清静,既无人上门聒噪,也无旧部纠缠,更不见什么风浪扑面而来。
他早已习惯寓公生活,晨起照例取过当天的报纸,慢条斯理展开。
目光刚扫到头版.......那张题为《少帅啃泥图》的新闻照片,他便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张土匪啊张土匪,你也有今天!”
“你也有今天!”
“虎父犬子,真是好极了!黄埔军这仗,打得真叫一个利落!”
吴佩服与张作林,是打了半辈子擂台的老对头。
第一次直奉战争后,吴佩服率部追击千里,把张作林撵得丢盔弃甲,连马都顾不上牵,只抱着脑袋钻进高粱地里逃命。
第二次直奉战争,张作林卷土重来,一雪前耻。吴佩服兵败退守,从此再难问鼎中枢,统一之梦,就此碎在黄河岸边。
他素来瞧不上张作林.......尤其嫌他出身草莽,粗鄙无文,说话带土腥味,行事像赶集卖瓜的。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土匪”,断送了他苦心经营二十年的宏图大业。
所以吴佩服卸任之后,心里头最盼的一件事,就是张作林也栽个大跟头,最好灰溜溜进京,和自己一样,在胡同深处租间四合院,养养鸟、逗逗蛐蛐,听雨喝茶,慢慢熬着等死。
到那时.......
咱吴大帅倒要当面问他一句:你这张老脸,还烫不烫?
如今倒好,张作林钦点的接班人、他那个宝贝儿子张小六,竟被黄埔军生擒活捉,还是以那样一副狼狈相:军帽飞了,皮带断了,裤脚沾满黄泥,跪趴在田埂上,被人按着肩膀拍照。
老吴哪能不乐?
“张作林啊张作林!”
“你活了一把年纪,打下这么大片江山,临了却养出这么个玩意儿.......蠢得认不清枪口朝哪,软得扛不住一记推搡!”
“堂堂奉系少帅,未来扛旗的人!”
“被人家三下五除二,摁在地上就捆了!”
“这脸,是往祖坟上糊泥巴啊!”
他越念叨越舒坦,越想越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