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人戳破。
少帅一走,他们才能甩开膀子撤;少帅若留下硬扛,谁敢第一个转身?
“轰.......轰.......轰.......!”
“轰!!轰!!轰!!!”
五十毫米、六十毫米、八十一毫米、一百零五毫米、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
一百二十五毫米加农炮、一百四十五毫米榴弹炮……
炮弹像暴雨般砸进第三师阵地,炸起的烟柱连成一片灰墙。
炮火刚停,履带声就压了上来。
几辆涂着灰绿迷彩的坦克装甲车轰鸣着冲出硝烟,履带碾过焦土,炮塔缓缓转动。
步兵紧随其后,猫着腰,端着步枪,借着车体当盾牌,一跃一跃往前突。
整支队伍像一柄烧红的薄刃,插进第三师的防线,没半点迟滞,没一丝犹豫,干脆利落,一刀两断。
“轰隆.......!”
张小六终于坐不住了,一挥手:“把‘铁钩子’全拉出来!雷诺坦克,全部上!”
这批法国造的FT-17轻型坦克,是1922年张作林托高卢国布瓦苏公司淘来的战利品,一共三十六辆。
后来东洋国为拉拢奉系,又把在海参崴缴获的十几辆同款旧车,连同图纸、零件一股脑送了过来。
这车虽说装甲薄得能听见对面骂娘,铆钉都露在外头,可胜在有个能三百六十度转的炮塔.......
别人还在扭着身子换方向,它已经调好枪口,朝你脑门上点了。
车里俩人,要么架一挺捷克ZB-26机枪,哒哒哒扫得人抬不起头;要么塞一门三十七毫米野战炮,一炮过去,土木工事直接开花。
七吨重,三十多匹马力,跑起来比老牛快不了多少,可架不住它皮糙肉厚,又认得路。
外购坦克一到,奉军立刻编出一支“铁钩子战车队”,驻扎在沈阳北郊营房。
张作林亲自挑人、拨款、定章程,每月光柴油钱就掏三千块大洋,比一个整编旅的伙食费还狠。
官兵全是百里挑一的老兵,练得狠,管得严,夜里摸黑擦炮管都数得清铆钉个数。
1926年8月南口一战,这支战车队第一次拉上火线,配属张小六指挥,还搭上了奉系刚组建的空军中队。
本想打出个步、坦、空三箭齐发的漂亮仗,结果呢?
飞机迷了航,坦克陷进泥沟,步兵喊哑了嗓子,也没见谁真正咬住西北军的尾巴。
那一仗,打成了笑话。
西北军的兵士在交火中很快摸清了奉军那批雷诺FT—17轻型坦克的软肋.......车体前侧那方寸大小的观察窗,玻璃薄、位置低,人眼贴着往外瞧时,连呼吸都带热气。
他们没用重火器,只翻出老乡打野鸽子用的老式鸟铳,填进粗铁砂,眯起一只眼,照准那窗口“砰砰”两响。弹丸钻进去,不是打穿驾驶员脑门,就是掀翻副手半边脸。几辆坦克当场熄火,履带不动,炮塔歪斜,像被掐住喉咙的铁牛,瘫在泥地里直喘粗气。
黄埔军校的学生兵,早在民国十三年便围着坦克图纸画圈、拆零件、测射角。对付这老掉牙的雷诺,对他们而言,就跟端碗喝粥一样顺手。
更别说底子.......承袭德意志全套军工脉络,又啃透了眼下最尖端坦克图纸的黄埔兵工厂,造出来的铁家伙,哪是高卢国淘汰货能比的?
“重机枪手,就位!”
“轻机枪手,压住左翼!”
“神枪手,专盯观察窗!”
“反坦克炮,三发急促射!”
“迫击炮组,大号榴弹,给我往坦克顶盖上砸!”
口令刚落,弹雨就泼了过去。二六式75毫米反坦克炮吼了一声,接着又是两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轰!轰!轰!”
“哒哒哒.......”
不到两分钟,两辆雷诺坦克肚皮朝天,炮塔飞出老远;另有四辆,舱盖没开,人却已趴在操纵杆上不动了.......子弹从观察窗斜钻进去,打得脑袋开花,血顺着窗框往下淌。
残存的坦克群顿时乱了阵脚,调转车头,烟尘滚滚往回蹽。
可还没跑出一里地,黄埔军自己的坦克编队已从侧后包抄上来。
论技术,奉军的铁疙瘩还靠铆钉拼接,黄埔的已是整块装甲焊接;论打法,奉军只会横冲直撞,黄埔则讲协同、讲掩护、讲轮番压制。
眼看退路被截,活路断绝,有坦克手推开顶盖,哆嗦着把白布缠在步枪刺刀尖上,颤巍巍举过头顶。
第二辆、第三辆……一顶顶舱盖陆续掀开,白布接二连三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