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
副官又凑近半步,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焦灼,“白毛师那边枪响得跟炒豆子似的,再不动身,怕是要……”
张小六忽地笑了,不是笑,是嘴角往上扯了扯,像刀划开冻硬的面皮。他慢条斯理端起茶,吹了口气,热气浮上来,遮住半张脸。
“增援?”
他啜了一口,放下杯子,指节在紫檀桌沿敲了两下,不紧不慢:“增援谁?增援张宗昌?”
“您说……黄埔军这会儿正咬着白毛师不放,您知道他们调了多少人进去打夜仗?”
“您又知道,这到底是真打急了,还是许寿年设的套?就等着咱们踩进去,连人带炮一块儿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嗓音沉下去:“再说张宗昌.......您见过哪只鹰,翅膀硬了还听老鹰叫唤的?他占着齐鲁省,嘴上喊‘大帅英明’,背地里调兵、征粮、换将,哪样真听我父亲的号令?不就是仗着手里攥着白毛师么。”
“白毛师能啃硬骨头,敢豁命往前冲。”
“黄埔军想吞下它,牙口再利,也得崩几颗槽牙。”
他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响:“咱们借刀杀人,有什么不对?让黄埔军替咱们把这把扎手的刺拔了,多干净。”
“再说了.......奉军打夜战?那不是拿自己的短处,去撞别人的长处?黑灯瞎火往里扎,死的可不光是白毛师的人。”
这话一出口,屋里几个军官互相递了个眼色,没人再吭声。张小六虽是纨绔出身,可脑子没锈住,账算得清楚。
只是他心里怎么盘算,早被木尤勇盯得透亮。
这位黄埔军的年轻团长,连张小六抽什么烟、夜里几点熄灯都摸得门儿清。他敢只带一个团两千来号人摸黑扑白毛师,不是莽,是算准了.......张小六宁可看热闹,也不愿沾一身腥。
“奉军威震大夏,靠的是什么?”张小六忽然扬声,手指往墙上挂的作战图一指,“是重炮!是铁鸟!是铁甲战车!”
“听说黄埔军也有战车?呵,他们的铁疙瘩,在咱奉军的‘雷公’面前,不过是个铁皮匣子。”
“等天一亮.......”
他站起身,袖口带翻了墨盒,也不管,“飞机先犁一遍,大炮再轰三轮,战车碾着烟尘往前推!黄埔军和白毛师拼得血糊拉碴,咱们正好捡现成的果子。”
他冷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北风刮过钢刀刃:
“许寿年?黄埔军?在我爹眼里,他们是块试刀石;在我眼里.......”
他停了停,把桌上一张电报撕成两半,纸片飘落:“不过是竖在道边的草靶子,插个标,等收钱。”
这话憋了太久。
张大帅每次训话,末了总要叹一句:“你要是有许寿年一半稳当……”
张小六回回都绷着脸点头,指甲却掐进掌心。
这一回,他非要让爹看看.......自己不是摆设,是刀,是能见血的刀。
远处枪声没歇过,断断续续,像破鼓被人擂了一整宿。
天光终于泛青,雾气散开,地上躺满了人。
两千多具白毛师士兵的尸首,横七竖八铺在泥地里,有的还攥着枪,有的仰面朝天,眼睛睁得老大。
聂卡耶夫骑在马上,马鞭杆子捏得发白,指节咯咯作响。他盯着满地尸首,喉结上下滚了滚,猛地啐出一口浓痰,落在脚边血泥里。
“黄埔军?一群耗子!”
“钻地缝的老鼠!阴沟里爬出来的!”
天光一亮,夜里的迷雾散尽,他也看清了.......对方就两千多人,竟敢倾巢而出,直扑五千人的白毛师营盘!
这不是打仗,是挑衅,是甩在脸上的耳光。
“将军!”亲兵队长策马上前,满脸血污,“弟兄们咽不下这口气!”
“对!”聂卡耶夫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出硬棱,“咽不下!”
他猛地抽出腰间马刀,“唰”地劈向半空,刀锋映着晨光,寒得刺眼:
“传令!哥萨克骑兵,立刻集结!我要亲手砍下那个黄埔团长的脑袋,挂在旗杆上!”
“铁甲列车,全数开出!碾过去,碾碎他们骨头!”
“炮兵.......77毫米山炮、野炮,十三门;75毫米山炮一门;第三混成旅的八二迫击炮,二十门!统统推到前沿!”
“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白毛师的脾气!”
他嗓子已经嘶哑,可吼出来的话,字字砸在地上,像铁钉楔进冻土。
黄埔军敢以少击众,夜袭如鬼魅,白毛师若连反击都不敢,以后还怎么在齐鲁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