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忽然涌出无数人影,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哪来的?什么时候来的?
他连念头都没转完,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最后映在他瞳孔里的,是几十双裹着黑布的胶鞋,踩着霜地,齐刷刷朝白毛师营地压过去。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急促、连成一片的枪响炸开夜幕。
白毛师的兵还在揉眼睛,就见一群黑衣人端着喷火的短枪冲进营帐。
子弹扫过,帐篷撕裂,人影栽倒,血雾腾起。
没有对射,没有拉锯,只有单方面的碾压。
……
“谁在开枪?!”
“出啥事了?!”
聂卡耶夫从铺位上弹起来,靴子都来不及穿,抄起手枪就往外冲。
他在远东跟红河党打得满地找牙,可军中那一套警觉、应变、临机处置的功夫,从来没丢。
刚掀开帐篷帘子,一个满脸鼻涕眼泪的传令兵就撞进来:“将军!黄埔军杀进来了!快跑啊!”
“黄埔军?夜袭?”聂卡耶夫脸一下子沉下去,声音压得极低,“来了多少?”
部下张着嘴,答不上来。
黑灯瞎火的,哪看得清人数?
“全是人!到处都是!”
“少说一个师!上万人!”
“您听这动静.......砰砰砰、哒哒哒,比机关枪还密!几千人哪造得出这声势?”
冲锋枪的连发声,的确比老式步枪震耳得多。
白毛兵听着四面八方都是枪响,脑子一懵,只当真被合围了。
聂卡耶夫脸色铁青,手按在枪套上,却没拔出来。
他知道,在北极熊国军队牢牢攥着的远东地界上……
这种打法,这种胆量,这种准头.......
从来没人这么干过。
白毛师被红河军的夜袭折腾得够呛,聂卡耶夫压根没料到,踏进夏国地界,竟也撞上这般凌厉的夜战。
夜风卷着硝烟,枪口焰在黑幕里一闪即灭,子弹却密得像暴雨砸进铁皮桶.......又急、又狠、又准。
“立刻拍电报给张司令,要援兵!”
“各连就地构工,死守阵地,不许后退半步!”
“黄埔军?哼,不过是一群穿军装的学生兵。”
“夏国人的队伍,打起仗来连土匪都不如!”
“全世界最软脚的军队,就是他们!”
聂卡耶夫攥着望远镜,在战壕边来回踱步,嗓门扯得发哑,硬把这话灌进每个军官耳朵里。
“是!”
可命令归命令,这帮白毛兵,骨子里还是按一战老套路操练出来的:排成横队、齐步冲锋、听哨音举枪.......如今缩在散兵坑里,连敌人影子都没摸清,耳边已全是“哒哒哒”的扫射声。
对面来的,是许寿年一手带出来的黄埔军新编第四军三师三五二团。他们打夜战,不用探照灯,不靠号角,靠的是三人一组、梯次跃进的“三三制”;靠的是夜视训练十年如一日,闭着眼都能摸清弹匣卡榫的熟稔。
更别提那二六式冲锋枪.......7.62毫米口径,连发每分钟一百零五响,单发也能稳住四十五发;配上七十一发的大弹鼓,扣住扳机就是一道火舌,泼水似的往黑影里浇。
白毛兵刚听见动静,手忙脚乱去拉栓动步枪的枪机,“咔啦”一声还没响利索,一串子弹已钉进胸口。
那玩意儿,打一枪就得拉一次栓,再瞄、再扣.......可敌人早贴到三十步内了,哪还容你喘气?
“见鬼!”
“见鬼!!”
一个白毛兵刚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脑袋,身子一晃,仰面栽倒,喉头咕噜两声,再没动静。
“向前压!稳住节奏!”
“火力组掩护,掷弹组跟进!”
“碰上机枪窝,手榴弹先招呼,迫击炮跟上补刀!”
基层军官的口令短促清晰,像钉子楔进夜色。三五二团推进得极稳,不抢、不躁、不乱阵脚,活像山间老猎人踩着雪线抄近道,每一步都踏在敌人心跳的空档上。
“是!”
一名战士用牙咬开木柄手榴弹拉环,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心里默数:“一……二……三……”
手腕一甩,那枚黑褐色的木柄弹划出一道低平弧线,直奔白毛师右翼机枪阵地而去。
这玩意儿,原是日耳曼帝国兵工厂二四年定型的M24手榴弹。结构简单,装药实在.......光是TNT就塞进一百五十克以上,引信延时五秒,落地即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