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下去。”宋可卿不再多看,只朝门外轻点一下头。
“是!”
两名卫兵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起瘫作两滩泥的大姐与孔祥西,拖离正厅。
谁又能想到?
那个总爱扎羊角辫、偷吃厨房桂花糕、替小侄子藏弹珠的宋家四小姐,
此刻眼神沉静,脊背挺直,像一柄刚出鞘的薄刃,寒光凛冽,不带一丝犹疑。
“爹地……”
“妈咪……”
她退后半步,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轻却稳:“今天惹你们伤心了,是女儿不孝。”
“等您二老气顺了,我再来磕头。”
亲手送亲姐姐进监所改造思想.......
这事搁在旁人家,早被骂作“六亲不认”;
可在宋家,它硬是成了最冷酷,也最清醒的一刀。
老爷子与主母默默对视一眼。
老爷子开口,声如古井:“可卿,这事,你不欠谁一句对不起。”
“我们懂。”
“贪字头上一把刀.......不是刀落下来才叫报应,是伸手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宋可卿没应声,只轻轻颔首,转身往外走。
门帘掀开又垂下,她背影单薄,脚步却极稳。
毕竟,再利的刀,握刀的手,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宋府侧巷口,一辆深灰小轿车静静停着。
车门推开,她坐进副驾。
许寿年一眼就看见她眼尾发红,鼻尖微肿。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我该跟你一起进去的。”
“这事不该你一个人扛。”
宋可卿摇头,动作快得像怕迟一秒就会动摇:“不。”
“宋家可以给不了你助力,但绝不能拖你后腿。”
“要是哪天宋家成了你的累赘,那我……也没资格站在你身边了。”
她望着窗外梧桐叶影,一字一句:“做错事,就得自己吞下苦果。”
“今天我板着脸,他们才看得见‘宋’字底下,还有‘法’字压着。”
“宋家不是靠黄埔系活着,更不是靠你许寿年养着。”
“蛀空国家的人,不配姓宋。”
许寿年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起初,是他答应她的追求。
可如今他明白.......
这世上若真有一个人,能让他甘愿把命交出去、把未来押上去、把骨头里的傲气都折给她,
那就只有怀中这个,眼里有火、心底有秤、笑起来还带着三分孩子气的姑娘。
她在他怀里静了片刻,忽然闷声开口:“寿年,下次……别再拿自己当饵了。”
“答应我,好不好?”
他身子一僵,像被人猝然攥住心口。
原来她全都知道。
东洋人的刺杀、上沪街头的伏击、那场看似险象环生的“脱身”……
原来她早看透,那是他布好的局,只等鱼咬钩。
而那条最大的鱼,从头到尾,就是大姐和孔祥西。
她知道,却没拦,没问,没犹豫。
甚至抢在矛盾烧穿宋家门槛前,以未婚妻身份,亲手把人押走.......
既断了后路,也替他挡了明枪暗箭。
“好。”
“寿年。”
“嗯。”
“我们结婚吧。”
“好。”
……
宋家四小姐素来聪慧,心细如发。
她清楚许寿年的脾气:谋定而后动,动则必成。
东洋人那一击失手,根本不在意外之内,而在他推演之中。
既然上沪早已密网如织,却仍让刺客近身、让消息外泄、让大姐夫妇“恰好”卷入风波.......
那便只有一个解释:这是他放出去的线,钓的是更大的鱼。
她信他手段,更信他分寸。
所以她没拆台,没质疑,只在他转身时,默默递上那把钥匙.......
那把打开宋家大门、也锁死所有退路的钥匙。
哪怕将来被人指着脊梁骨,说她冷硬如铁、不讲情面。
宋四小姐也认了!
这样的姑娘,谁见了不动容?
谁心里能不泛起波澜?
就连许寿年自己也觉得,宋可卿是老天爷亲手挑出来、稳稳放进他手心里的宝贝。
她懂他话里没出口的分量,也从不计较他肩上压着多少担子。
永远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抢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