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黄门财尽身陷囹圄
    他眼瞅着黄金荣垂头认命,杜月笙连夜收拾细软、搭船去了港城,心里那点火苗,一下就烧成了燎原大火。

    黄金荣缩进墙角,杜月笙抽身远走.......上沪滩这摊浑水,眼下不就剩他一人站在浪尖上?

    几十万徒众听他号令,地盘横跨租界与华界,手底下攥着全大夏最肥的码头、最密的烟馆、最旺的赌档。换了谁坐在这把交椅上,骨头缝里都容易飘起来。

    聪明些的,早学杜月笙.......银元装箱,船票备好,往港城一躲,拿钱换命,图个安稳;

    可张啸林是泥腿子出身,在十六铺码头靠拳头打出来的地盘,讲的是“面子”“威风”“话不说二遍”。他肚子里那点墨水,撑不起长远盘算,更压不住翻腾的贪念。

    偏巧这时,一个叫南造云子的东洋女人,登门来了。

    不是托人引荐,是她自己踏进张公馆,旗袍开衩高,笑得又软又冷,说话带点上沪口音,又掺着几句流利的日语。张啸林当时就怔住了.......这女人不单脸蛋生得勾人,连眼神都像能看透人肚肠。

    没错,就是她。

    南造云子,“帝国之花”,东洋国顶尖的谍报行家。和山本菊子、川岛芳子、中岛成子并称“东洋四凤”。

    她打小在上沪长大,后来拜在土肥原贤二门下,爆破、易容、下毒、窃密,样样拿得出手。鹅城一役后,东洋军部急调她潜回金陵、上沪,化名廖雅权,专盯军政要员的软肋。

    平行世界里,她用一副笑脸哄得夏国多少高官低头.......上沪守军布防图被她摸得清清楚楚;劝降参谋黄俊不成反被捕,又靠着一副好皮囊,混进女监,撬开铁窗逃了出去;上沪沦陷后,她当上特务机关课长,军统设在法租界、闸北的三十多个联络点,全被她一锅端掉。直到1942年深秋一个雨夜,她乘车赴宴,半道被军统枪手截住,车灯一灭,人就没了。

    可东洋国档案里,查无此人;户籍册上,也找不到“南造”这个姓。许寿年翻遍戴立与李泽田送来的密报,再比对几处蛛丝马迹,心里已笃定:人就在上沪,没跑。

    青帮这池水太浑。

    许寿年迟迟不动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不是心软,是掐着火候。

    动得太猛,整座上沪滩都要晃三晃;动得太早,鱼还没聚拢,饵就散了。

    他要钓的,不止是张啸林这条大鱼,更是背后甩竿的人.......东洋鬼子,还有汪景为、胡汗民、许崇治那些躲在暗处、只等风向一转就伸手摘果子的主儿。

    杜月笙呢?虽说也是青帮老大,可骨子里还留着点旧派人的分寸。上沪滩提起他,茶馆说书的要停一停扇子,巡捕房见了也得点头招呼。他能黑白通吃,靠的不是蛮力,是会察言观色、懂进退、肯低头。生意场上,他是真本事.......鼎盛时账面流水三千万银元,光是福煦路那栋花园洋房,就够养活半条弄堂。

    许寿年找上门那天,没拍桌子,也没亮枪。就坐在客厅藤椅上,一杯茶喝到凉透。杜月笙看了他半晌,转身进书房,取来一本蓝皮账册,往后一推:“二千七百万,一分不少。剩下三百万,我带去港城安身。”

    许寿年没数,只点了下头。

    船票是当天下午办妥的。

    至于黄金荣.......

    他没杜月笙那份清醒,也没张啸林那股狠劲。老婆林桂生从前开青楼,常去苏杭挑人,一次在余杭镇买回个伶俐姑娘,叫李志清。林桂生见她手脚勤快、脑子灵光,留在身边使唤。后来黄金荣没儿子,收了个养子,林桂生做主,让养子娶了李志清。

    谁知这媳妇进门没几年,黄金荣倒先动了心思。他本就风流惯了,见李志清眉目清秀、谈吐不俗,便常寻由头嘘寒问暖。李志清也不躲,你递一杯茶,我回一句软话,日子久了,竟真搅到了一处。

    更绝的是,黄金荣把家里钥匙、银号印鉴、账本底单,全交给了她管。

    许寿年一动手,先是封了林桂生的青楼,接着抄了三处鸦片仓库。李志清当晚就雇了辆福特车,卷走金条、存单、珠宝匣子,直奔南京路码头。

    巡警早候着了。车刚拐进外白渡桥,就被拦下。

    这一下,黄金荣多年积攒的家底.......少说一千二百万银元.......全落进许寿年手里。

    上沪滩这些大佬,真不是吹的。光是杜月笙割肉求生那两千七百万,加上黄金荣被掏空的老底,四千多万银元,堆起来能填平半条黄浦江。小胡子买军火的钱,也就这个数。

    钱没了,人也废了。许寿年顺手一纸批文,把黄金荣送进了提篮桥监狱,说是“劳动改造,重新做人”。

    至此,上沪滩三大亨,两去一留。

    只剩张啸林,还在张公馆里摆酒请客,门口挂红灯笼,厅堂贴新对联,仿佛天下还是他的。

    他不知道,自己早成了一杆钩.......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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