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胡子能从维也纳流浪汉变成令列强夜不能寐的人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他看局势,像老猎人看山势.......英伦三岛的首相忙着递纸伞,高卢的执政官还在议会上辩论该不该修新防线。而他,早把地图摊开,标红了钨砂矿的位置、汉阳铁厂的产量、粤汉铁路的运力表。
许寿年看着迎面走来的三人,脚步未停,思绪却飘了一瞬。
他想起穿越前刷到过的一条短视频:配着悲情钢琴曲,说小胡子少年时饿倒在维也纳街头,被一对姓张的夏国夫妇收留,供饭供衣供书读,还托人帮他进美术学院……最后字幕一打:“所以他对夏国有特殊感情。”
他当时就笑了。
真信这个的,怕是连《我的奋斗》扉页都没翻开过。那本书里白纸黑字写着:“倘若一个黑人或夏国人学会了德语,便自以为可染指公民权.......此等妄念,荒谬至极。”
字字刻薄,毫无余地。
后来季仙林先生在《留德十年》里也提过一笔:“嘿特勒视吾辈如野火,烧尽旧文明方觉痛快。”就连东洋那边派来的联络官,他见了也只点头,酒都不留一杯,转身对副官嘀咕:“他们连自己造的枪都卡壳,还谈什么共荣?”
他今日对夏国笑脸相迎,图的不过是赣南的钨、大冶的铁、湘西的锰.......这些金属熔进高炉,才能浇铸出战车履带与轰炸机骨架。
至于许寿年为何借汉斯家族之手,暗中推他一把?道理朴素得很:此时扶他上马,日后谈判桌上,大夏国才有讨价还价的筹码。
“廖先生!”
“许先生!”
小胡子快步上前,右手伸出,掌心朝上,笑容舒展,毫无隔阂。
“嘿特嘞先生!”
“戈培儿先生!”
“格林先生!”
廖仲楷与许寿年同步上前半步,双手微拱,笑意恰到好处地浮在脸上.......既不失礼,也不过热。
彼此都清楚:这握手不是朋友相见,而是两架齿轮,试探着咬合的第一齿。
小胡子需要南方军的装备订单、训练教官、长江水道的通行许可;而南方军,正缺一批能绕过列强封锁的工业母机与战略矿石。
风掠过机场旗杆,卷起几片梧桐叶。没人提起深渊,也没人点破利益。但所有人都知道.......
有些路,一旦并肩踏上,就再难独自回头。
廖仲楷与许寿年此行,意在从日耳曼帝国引进更多关键技术,同时选派本国青年才俊赴彼处系统研习。
待学成归来,便能投身大夏国的实业建设与工业奠基。
因此,双方见面之初,彼此执礼甚恭,言语间满是客套周全。
寒暄约莫一刻钟光景,廖仲楷、许寿年便邀小胡子、戈培儿与格林三人登车,驶向城区腹地。
这辆轿车,正是夏国首代自主量产车型的同系型号。
其原始设计出自日耳曼帝国奔驰汽车厂一位资深工程师之手;后来此人被许寿年以重金礼聘,举家迁居上沪。
当然.......
这车并非市面所售的寻常座驾。
它实为全球首辆定型量产的防弹公务车,型号770K:车身覆以四毫米厚钢板,前挡风玻璃厚达五十毫米,轮胎内嵌钢丝网层,后排靠背与坐垫夹层暗藏防弹钢板,底盘亦加厚至四点五毫米,整车自重逾五吨;搭载一台七千六百五十五毫升排量的V8引擎,额定输出功率一百千瓦。
寻常枪械、手榴弹破片之类,打在车上不过叮当作响,连漆皮都难伤分毫。
许寿年对日耳曼帝国确有借势之意,却非一味仰仗。
但不可否认,在黄埔系初兴之际,日耳曼方面提供的机械图纸、兵工教材、工厂管理经验乃至教官团队,确如及时雨一般,助益良多。
当然,真正撬动全局的,仍是许寿年自身那套隐而不宣的“崛起系统”。
小胡子坐在后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车门扶手,脸上神情几度变换。
他早先只道夏国贫瘠闭塞,街巷泥泞,屋舍倾颓,百姓衣不蔽体。
可眼前这车行如履平地,静若无声,座椅宽厚贴身,冷暖自调,连仪表盘上的刻度都精细得像钟表匠的手艺.......
一个他记忆里连蒸汽机都造不齐整的东方古国,怎可能拿出这般东西?
他侧首望向窗外。
一排排新划线的街区正拔地而起,脚手架林立,砖石堆叠整齐;一根根水泥电杆沿路挺立,银线如蛛网般牵进千家万户;远处几处变电站顶上,红漆编号尚未干透。
柏油路面黑亮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