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企荪之外,汤飞凡也已收拾行李,准备随船归国。这位微生物学新锐,日后怕是要在苏南药厂、上沪医学院的实验室里,把青霉素的菌种一株株筛出来。
而这一切,正撞上黄埔军捷报如雪片般飞来。
宋四小姐坐在梧桐掩映的宋公馆露台上,指尖轻轻叩着紫檀茶几,对身旁几位姨太太笑道:“他呀,现在忙得顾不上回信,可我倒不怕.......他要建的城,我宋家出图纸;他要通的路,我宋家垫第一笔款;他缺的人,我宋家去哈弗、去柏林、去伦敦,挨个请。”
老爷子没说话,只把刚收到的苏省矿产勘测报告翻了三遍,末了对管家点头:“徽省那几处铁矿,宋记实业先垫资勘探,设备从上沪码头直接发。”
说到底,许寿年能放手画这张蓝图,背后是无数双手在托底:有留洋学子的学识,有世家门第的担当,也有散落海外的侨胞们,把半生积蓄换成一张张船票,再换成一箱箱仪器、一摞摞图纸、一车车钢材。
灯塔国的海风,吹来了人,也吹醒了地。
国内这边……
许家借着江浙财团的门路,正悄然延揽大夏国各地的干才,往黄埔系里拢。
黄埔系自身声势浩荡,每日都有大批青年士子、行伍老兵、学界翘楚投奔而来,门庭若市。
眼下百业待举、政局未稳,许寿年对人才之渴求,真如久旱盼云霓。
……
洛杨!
常凯升那封急电刚抵黄埔总部,许寿年便即刻调兵.......兵分两路,火速开拔。
一路悄然北进,直扑武常三镇;
另一路则旌旗西指,杀向洛杨。
之所以剑指洛杨,只因那里是吴佩服的老巢、根基所在。
这分明是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按说这法子,老祖宗早用得烂熟,连乡下教书先生讲《三国》都要拎出来比划两下。
吴佩服纵然心里雪亮,晓得黄埔军可能虚晃一枪,可他不敢赌。
真要硬扛不动,万一那“声东”变作“直捣黄龙”,“击西”成了“擒王”,他连退路都未必留得下。
此前,吴佩服与南方军东线主力在武常三镇、常沙一带死磕数月,尸横遍野,弹药几尽。
虽勉强把东线打得后撤百里,可自家队伍也打残了筋骨,只剩一口气吊着。
如今黄埔军压境,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顿时被拉得像根快断的麻绳.......东扯西拽,处处漏风。
更要命的是,冯雨祥这个惯于倒旗的主儿,果然又翻了脸。
他原是吴佩服帐下大将,手底下却攥着好几万能战之兵。
冯部一反,等于在吴佩服脊背上狠狠插了一刀。
纵使吴佩服确有几分韬略,可兵无粮、将无援、城无固,再高的本事也变不出兵马。
离彻底垮台,不过一步之遥。
黄埔军的到来,恰似最后一块压上驼背的青石。
主攻武常三镇的叶廷,一眼就瞧出吴佩服部外强中干。
甫一接战,便下令集中数十门重炮,朝着三镇城墙、工事、屯兵点轮番轰击。
炮声未歇,硝烟未散,守军已乱作一团。
连日鏖战本就精疲力竭,哪经得起这般雷霆一击?
士气如沙塔崩塌,防线顷刻瓦解。
上午开火,午后黄埔教导二师已踏进城门,正式接管武常三镇。
消息传开,那些还在湘境一线与桂军、湘军、粤军、贵军僵持的直系部队,立马掉头北窜。
白崇喜、唐升治等人立刻挥师反扑,先前被直系占去的湘省各县,一寸寸重新收复。
常凯升憋着这口闷气,早不是一天两天了。
逆风仗里,他向来是“冲得最猛,倒得最快”;
可顺风时,却像换了个人.......胆子大、下手狠、追得紧。
粤东地盘全丢了,武常三镇也落进黄埔系手里,他心里那股火,烧得眼珠子都发红。
这会儿,自然全撒在直系残兵身上。
更关键的是,汪景为、胡汗民一派在南方党内已站到悬崖边上。
常凯升咬着牙也得拿下湘省.......不为别的,就为给这两位老前辈划出一块安身立命的地盘。
否则这一仗打完,他们怕是连说话的椅子都没了,真成光杆司令了。
……
黄埔军主攻武常三镇,冯雨祥部侧翼牵制,桂、湘、粤、贵四军则从南线齐头并进。
吴佩服腹背受敌,左右难顾,节节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