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多年!”
“这回重踏故土,倒没想到,国内这些执笔为剑的老前辈,吵得比当年留美学生辩论赛还热闹!”
“许寿年!”
“思承,你还记得吗?咱们在哈佛念书那会儿,就在礼堂见过他一面。”
“那时宋四小姐追他追得紧,还托我们替她瞒着身份,说怕传出去丢了体面。”
“谁料如今,人家已是黄埔军校的校长,掌千军、立新规,硬生生闯出一条新路来!”
林徽因与梁思成二人,乘着灯塔国的邮轮缓缓驶向夏国。船舱里,除却伏案写稿、推敲建筑草图,最常做的事,便是翻看捎来的国内旧报。
可远洋轮上,哪能天天收到新鲜消息?往往隔上十天半月,才辗转送来一叠泛黄纸张,油墨味都淡了。
近来,林徽因却把这份等待当成了盼头.......每日睁眼第一件事,便是问船员:“今儿有新报没有?”
若没见着文坛那场你来我往、针尖对麦芒的激辩,反倒像少喝了半碗热粥,心里空落落的。
说来也巧,这场文坛风暴的中心人物许寿年,与林徽因还真有些渊源。
黄花岗起义那年,许寿年的大伯捐躯于广州城下;而林徽因父亲的堂弟林觉民,亦在同一役中壮烈赴死。
许家大伯只留下一只停摆的怀表,表盖内刻着“愿以吾血荐轩辕”七字;
林觉民却留下了两封信.......一封《禀父书》,另一封,便是名动天下的《与妻书》。
“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
“吾作此书时,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书时,吾已成为阴间一鬼……”
不过数百字,却把一个青年舍小家、顾苍生的决绝,写得力透纸背,读之令人喉头哽咽。
同是烈士之后,林徽因对黄埔军校,天然多一分亲近,多一分敬意。
“留学那会儿,”梁思成一边卷起袖口,一边笑道,“灯塔国的中国学子圈里,早就有句话:‘进哈佛,不见许寿年,等于白走一遭。’”
“他在哈佛声望极高,更难得的是,人在异乡,心系故园。父亲好几次来信,称他‘如初升之日,光照八荒’,还特意圈出‘华夏之骄阳’五字,让我抄录下来。”
“您知道的,父亲从不轻易夸人。”
“任公先生也这么讲?”林徽因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嗯?”梁思成略一怔,“怎么了?”
“怪不得呢!”她笑着摇头,“怪不得林桓前前后后写了七八封信,嚷着要去黄埔投考。天天把‘我要当许校长的兵’挂在嘴边,气得父亲罚他抄《曾文正公家训》三遍,还嫌不够,又加了一篇《诫子书》!”
平行世界里,林徽因的父亲林长民原定一九二四年返闽,出任闽省大学校长,兼全国宪法起草委员会委员长;一九二五年更投身反奉战争,不幸中弹殉国。
但许寿年的出现、黄埔军校的横空出世,早已悄然拨转了这盘棋局。
眼下,林长民受廖仲恺委任,执掌教育部,正牵头整顿学制、重编教材、广设师范学堂。
外头人议论起来,都说林部长虽非黄埔出身,却是廖公亲手点将,行事处处呼应黄埔主张.......分明就是半个黄埔系的人。
“思成!”林徽因倚着舷窗,海风拂起她额前碎发,声音轻快而笃定,“这一趟回来,我越想越踏实,越想越欢喜。”
“看来盼着归家的,远不止我们两个。”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转身,只见一位戴圆框眼镜、西装熨帖的中年人含笑而立。
“叶先生!”
“您也搭这班船?”
这位叶先生,名唤叶企孙。一九一八年自清华学校毕业,一九二〇年获芝加哥大学理学士,一九二三年再获灯塔国哈佛大学博士。
他与许寿年,正是同一所大学出来的校友。
赵九章、钱三强、赵忠尧、马大猷、王淦昌、李政道、杨振宁、王大珩……
这些日后响当当的名字,都曾是他讲台下的学生。
“跟许寿年打了个赌,输得干干净净。”
他摊开手,笑意无奈,“现在嘛,乖乖履约.......回国教书。”
“这家伙啊,连我最后一丝‘剩余价值’都不放过!”
说着,他摇摇头,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这次回去,真真是羊入虎口喽。”
“许寿年嘛,”他眨眨眼,抬高嗓门,“妥妥一个穿西装的资本家!”
“思成、徽因.......走,陪我去见见这位‘正宗资本家’,让他也尝尝咱们的厉害!”
三人相视一笑,朗声大笑起来,笑声撞在甲板上,又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