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戏笔回帖斥俗儒
    他嘴角微扬,没说话,只取过毛笔,蘸饱浓墨,在那张红纸拜帖上,一笔一划写下几行字:

    “铁骨铮铮、正人君子郭先生,

    为兄护妻、刎颈之交徐先生,

    忠贞爱国、人形炮台胡先生!”

    末了,又补上两行小字,力透纸背:

    “黄埔庙小,

    容不下诸位金身.......受不起,受不起!!”

    许寿年那则回帖传到宋四小姐手里时,她正倚在窗边翻一本旧诗集,指尖刚捻起一页,目光扫过纸面,忽地笑出声来,手一抖,书页哗啦散开,茶盏也跟着晃了晃。

    “寿年!”她抬高了声调,笑意还没收住,“你这张嘴.......”

    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下去,只摇着头叹:“真够呛的。”

    “气得人肝疼。”

    许寿年靠在藤椅里,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微扬:“看着顺不顺眼?”

    “还行。”她把帖子往桌上一搁,纸角微微翘起,“比前几回强点儿。”

    “那就回。”他答得干脆,没半点犹豫,像端起碗就喝汤那样自然。

    于是这份日后被街头巷尾传成段子、茶馆说书人添油加醋讲了十来年的回帖,原封不动地送到了郭沫诺、徐志摸、胡蓝成三人案头。

    听说郭沫诺拆信时脸色还好,读到第三行就猛咳起来,手直发颤,最后竟呕出一口血来,当场瘫在太师椅上,半天没缓过气。他第二天便托人递了投效文书,转头拜了汪景为的码头。

    徐志摸更狼狈。帖子看了不到半刻钟,就一把抓起马褂往身上套,连帽檐都歪着,风风火火奔京城去了,路上马车颠得厉害,他坐在车厢里,脸白得跟糊墙的石灰似的。

    胡蓝成倒没吐血,也没跑路,只是当天夜里就把行李箱搬上了去东洋国的轮船。船离岸时,他站在甲板上,背影僵硬,连头都没回一下。

    消息传到京城,鲁讯先生正蹲在胡同口的小摊上吃炸酱面。听人绘声绘色讲完,他筷子一撂,哈哈大笑,震得碗沿嗡嗡响,引得旁边几个食客都侧目。笑罢,他掏出烟卷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白雾,朗声道:“往后谁再敢编排我老乡许寿年,就是跟我鲁讯过不去!”

    “我这根烟杆子,专敲那些瞎咧咧的脑壳!”

    话音未落,他夹着烟的手指朝空中虚点两下,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亮:“老远瞧着像条狗,走近了看,嘿,是条东洋狗;凑到眼前细瞅.......哟,这不是郭先生嘛。”

    这话传回去,郭沫诺正在床头喝参汤,一听之下喉头一哽,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去,幸而身边人扶得快,才没摔下炕沿。大夫赶来时,他嘴唇青紫,脉都快摸不着了。

    许寿年自己倒没料到,一场唇枪舌剑,竟换来了“民国第一喷子”鲁先生亲自站台,还搭上一句响当当的撑腰话。

    ……

    江浙省本是许家祖籍所在,荪传方丢了这块地,倒没怎么跳脚。

    实话说,他自个儿早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二十万兵马,在赣省那一仗里,打得只剩个空架子。粮秣、枪械、兵员,全耗尽了,连军需处的账本都薄得能透光。

    眼下他手上攥着的地盘,拢共就三块:徽省、苏省,还有上沪。

    可上沪是列强扎堆的地界,租界林立,洋旗飘得比军旗还密,他根本插不进手,只能指望金陵和徽省这两处喘口气。

    至于怎么拦住黄埔军北上的势头?

    他心里没底。

    那天军议厅里,空气闷得像捂了三天的棉被。

    “大帅!”一个穿灰布军装的副官躬身向前,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沉实,“依眼下兵力,硬碰硬,怕是要吃亏。”

    “若想守住徽、苏二省,怕得请张作林张大帅、东洋国,还有西洋几国帮衬一二。”

    他是荪传方的贴身幕僚,早捆在一条船上,船若沉了,谁都活不成。

    荪传方没应声,只盯着地图上那条黑线.......黄埔军推进的方向,像刀锋划过宣纸,干脆利落。

    “张作林?”他慢慢念出这个名字,手指在“上沪”二字上停了停,“此人胃口比肚子还大,当年连苏省都伸手摸过。”

    “让他来‘帮忙’?怕不是请狼进门,还要亲手递刀。”

    他皱着眉,久久不语。

    一边是守不住的地盘,一边是伸不进来的手。

    比起张大帅,他更信得过东洋国.......至少人家肯出真金白银,也肯派兵。

    上沪是远东最热闹的码头,洋人多、兵舰多、银元多。他琢磨着,只要开口开得巧,列强未必不肯卖这个面子。

    此外,他连夜颁下军令:皖军各部即日起加固工事,深挖战壕,垒厚土墙,宁可缩在坑里打,也不准拉出去野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