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子弹这玩意儿,也不是生来就非黄铜不可。早些年,纯铜、黄铜、顿八黄铜、白铜……五花八门的铜合金都试过。两个世纪前,各国兵工厂案头上摆的,全是这些名堂。
但后来呢?大浪淘沙,多数铜料都退场了,只剩黄铜还在弹壳行当里稳坐头把交椅。
为啥?黄铜质地偏软,却有韧性;延展性好,压得下去、胀得开来,又不至于一碰就瘪。所以子弹在膛内受热膨胀时,黄铜壳能跟着“喘口气”,不裂、不崩、不漏气;抽壳时它自己还带点润滑劲儿,退壳顺滑,极少卡壳;搁久了也不生锈,仓库里堆个三五年,照样擦擦就能装药上膛。
可再好,也架不住一个字:贵。
国外军工专家算过账:一公斤黄铜,市价四十到六十元不等。哪怕一颗步枪弹壳只用五六克铜,刨去冲压边角、回炉损耗,实际材料利用率连六成都不到。
更难的是.......夏国缺铜。
地盘是大,可铜矿不多。自然资源勘察队最新估测:全国黄铜储量,只占全球总量的百分之三上下。
许寿年一心要把日耳曼那套重工业“挪过来、嚼碎了、咽下去”,好让夏国从锄头镰刀迈上车床铣刀。可发电站要铜线,变电站要铜排,电机绕组要铜丝……哪样离得开铜?
铜越紧,子弹就越难造;子弹越难造,前线就越等不起。军工铜和工业铜,就这么顶上了头。
况且,国内几处像样的铜矿,多在长江中下游的丘陵褶皱里,或川藏高原的深沟险壑中,运输难、开采难、成本更高。
所以,纵使黄铜弹壳再稳妥,许寿年和刘恩庆关起门来合计了三天,最后还是摇头:这条路,眼下走不通。得换条道。
这时,钢壳弹,浮出了水面。
重工业骨架一天天搭起来,夏国的钢铁产量,几乎是以“吨”为单位,天天往上跳。
比起铜,钢便宜、量大、运得动、炼得快。拿钢代铜做弹壳,既能省下大把铜料,又能开足马力量产。
可钢壳弹也不是万能解药。
就算用的是特制的优质合金钢,硬度、强度都不差,可跟黄铜比,它还是“糙”了些.......弹壳表面没那么服帖,抽壳时容易挂膛,枪管也经不住它来回“磨牙”。打多了,枪管寿命直接缩水一半。
钢的延展性本就逊于铜,用它造子弹,枪膛内摩擦加剧,卡壳频发,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炸膛.......轻则损枪伤人,重则当场毙命。
钢弹的可靠性也远不如铜弹:能适配它的枪型极少,许多老式步枪、手枪压根儿吞不下这种弹药,一装就卡死,一打就哑火。
所以,全钢子弹真要铺开量产,反倒得不偿失。
这问题曾让黄埔系兵工厂的工程师们接连几宿睡不踏实。
赣省那一仗打下来,黄埔军仍用的是黄铜弹壳子弹。战场上的弹壳,打出去就捡不回来,耗多少,就得补多少。好在当时主力仍是毛瑟98k这类手动步枪,射速慢、耗弹少,勉强撑住了供应线。
可许寿年心里清楚:往后几年,冲锋枪、半自动步枪、全自动步枪,才是步兵手里真正的拳头。
若夏国被铜料卡住脖子,子弹供不上,这些新式枪械再好,也只能锁在库房里落灰。
东洋那边就是活例子.......不是不想搞冲锋枪,是铜不够、钱不凑手,硬生生拖垮了整条轻武器升级路。后来在另一条时间线上,被灯塔国的汤姆森、M3“黄油枪”打得抬不起头,说到底,差的就是弹药这口气。
眼下,黄埔兵工所已逆向吃透两条技术路线,试制出“26式冲锋枪”和“26式半自动步枪”。只待子弹跟上,就能成建制换装。
而此刻,铜覆钢弹壳与涂漆钢弹壳这两项工艺的落地,正把横在推广路上的最后一道坎,一脚踹平。
对许寿年而言,这不是喜事,是天降甘霖。
……
“寿年,您看.......这就是咱们兵工厂几位老师傅,拿覆铜钢药和涂漆钢弹两套法子,捣鼓出来的实样。”
刘恩庆伸手示意桌上几排子弹,声音沉稳:“覆铜钢弹壳,先用铜层牢牢包住钢板,再冲压成壳;涂漆钢弹壳呢,是在普通钢壳外头刷一层特制防锈漆,既护弹壳不生锈,又减缓枪膛磨损,还省下大比铜钱。”
“弹壳、弹头壳用覆铜钢,最划算,也最实在。”
“铜的好处明摆着:有弹性、好塑形、耐腐蚀,打起来顺当,存久了也不怕潮。”
“换成低碳钢?便宜是便宜,可一遇湿气就泛红锈,抽壳时容易拉断,更糟的是,钢渣刮擦膛线,打不了几百发,枪管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