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喜把电报往桌上一拍,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离汀泗桥远点.......再远点!”
“离常凯升远点.......再远点!”
“我白健生不是圣人,可也没糊涂到,让一头犟驴牵着桂西狼兵去送死!”
“这支队伍,是要问鼎中原的,是要跟洋鬼子、军阀拼命的!”
“不是拿来给一个瞎指挥的填坑的!”
顿了顿,他目光灼灼,声音反倒低了下去:“真要挑个主帅……”
“我宁可许寿年来。”
“有他在,武常三镇,早就是咱们的了。”
……
因黄埔军主力尽数屯于浔阳城一带,荪传方判定:决战之地必在浔阳。
而他收到的情报也显示,黄埔军另有一支偏师,正活动于洪城、瑞州、封城、樟树一线。
单在洪城附近,荪传方就部署了三万余众。
他料定,这支偏师纵然善战,也绝无可能一举拿下洪城。
当然,他也没掉以轻心.......只严令守城将领:固守待援,不求出击,更不许与黄埔军硬碰。
按常理,守将既是他亲信,自当唯命是从。
可戴宇农送来的情报却揭开了另一层底牌:洪城守将,正是荪传方麾下首席参谋谢鸿业。
而谢鸿业的兄长谢鸿勋,乃荪传方嫡系主力师师长,素有“孙部第一猛将”之称。
鹅城一役,谢鸿勋率部与黄埔军正面交锋,激战三昼夜,最终战殁沙场。
自此,谢鸿业与黄埔军之间,便横着一道血账。
许寿年正是看准了这点,才决意用“牵牛”之策.......不硬攻,先撩拨,诱其出巢,再收网。
为引谢鸿业出城,他令第四师一团大张旗鼓西进,直扑承平、平乡、西峡口一线,摆出切断皖军粮道的架势。
一头牛若被牵住了鼻子,哪怕前面是悬崖,也由不得它不走。
西峡口往西,横着一道山梁,当地人唤作牛犊山。许寿年要牵的那头“大牯牛”,正是谢鸿业部.......得把它引上山,在山坳里兜圈子。
主力部队则就地化整为零,钻进林子、藏进村寨、散入田埂,只等风向一转,再攥成拳头。
只要第四师把这出“牵牛戏”唱得稳当,谢鸿业便真如一头被绳索套住鼻环的老牛,任人拽着鼻子走,在牛犊山的盘山路里来回打旋,喘不上气,停不下脚。
而就在他被拖住的空档,第四师其余各部早已悄然扑向洪城。城中守军单薄,瑞州一带更是防务松懈,拿下不过早晚之事。
诱敌离巢,耗其筋骨,疲其耳目.......许寿年图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而是把谢鸿业这条硬汉子,活活拖垮在半道上。
荪传方敢把西线重担压在他肩上,自然不是看中他的莽撞。谢鸿业向来心细如发,手稳如秤。所以当第四师第一团刚在承平东面露头,他并未急着调兵,只将侦察队撒出去,像梳子一样把方圆几十里犁了三遍,摸底、查路、盯动静。
许寿年料准了这点,索性让“牵牛”的队伍再往西踏一步.......直扑承平。
承平是谢鸿业后方粮道上的咽喉。断了它,前线吃不上热饭,枪炮补不上弹药,全军就得饿着肚子打转。
为了让谢鸿业坐不住,许寿年亲自随第一团行动,临行前把杜律民叫到跟前:“声势要响,动静要大,让人一眼瞧出咱们是冲着哪儿来的。”
杜律民领命,立刻把全团能响的家伙全亮了出来。山炮、野炮、迫击炮,一门挨一门排开,炮口齐刷刷朝北,光是架炮的阵势,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些年黄埔军扩编整训,火炮添了不少,可外头消息闭塞,谁也不知底细。杜律民这一团,本就是第一师挑出来的尖刀,炮多、人精、号子响,如今又得了令,自然铆足了劲儿造势。
单论火力,不过一个团;可落在谢鸿业眼里,却像一支整师压境.......炮声一响,连山鸟都惊飞了。
第三日天刚擦亮,城外四下里埋伏的几十支军号同时吹起。呜.......呜.......呜.......,声浪裹着晨雾直往城里灌。
号音未落,炮弹已至。轰!轰!轰!城墙垛口被掀翻,砖石横飞,烟柱腾空而起,承平城霎时烧成一片火海。城内守军乱作一团,电话线扯断了就跑腿,跑腿的跌了跤还喊:“黄埔军主力杀到了!上百门炮轮番轰!躲都没处躲啊!”
再沉得住气的人,也扛不住这阵仗。谢鸿业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瓷盖磕在杯沿上,“当啷”一声脆响。
“承平!”
“我军粮道命脉!”
“丢了它,前头几千张嘴全得喝西北风!”
“必须救!”他指节叩在地图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