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荪传方更不敢轻举妄动.......拖得越久,他赢面越大。
可他万没料到,自己刚端起茶碗想看戏,台上的角儿竟全不按规矩来:南方军真敢兵分两路!而其中一路,偏偏就直扑他赣省腹地.......领头的,正是他最忌惮的黄埔军。
“狂妄!”
“竖子!!”
“竖子!!!”
“许寿年这个竖子!!!”
他猛地拍案而起,青筋跳得额角直颤。
不是气别人,是气自己.......黄埔军那点人马,不到五万,竟真敢朝他皖军老营捅刀子!
可一想到鹅城城里横七竖八叠着的东洋钢盔、被炸塌半边的炮楼、还有那些抬着担架还喊“校长万岁”的年轻面孔……荪传方脊梁骨忽地一凉,打了个激灵。
真要这么下去,赣省保不住,闽省怕也悬。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结局。
当天夜里,荪传方便连夜启程,亲赴浔阳坐镇,调兵遣将,务必要把黄埔军挡在赣江以东。
同时,他急命副官去寻蒋百理。
副官跑空两趟,回来时满头汗,垂手禀道:“蒋顾问……人没了。连行李带随从,昨儿一早便出了浔阳西门,再没露过面。”
荪传方听完,脸色刷地惨白,嘴唇发干,手指在紫檀案上敲了三下,又停住,再没声儿。
连自己的军师都卷铺盖跑了?
黄埔军……真有这么吓人?
……
蒋百理突然失踪,自然与许寿年脱不了干系。
这位大夏国公认的战略大家,名义上挂着荪传方军事顾问的衔,可心里早有另一杆秤。
早前廖仲楷同他闲谈时,曾提起一个名字:许寿年。两人对“夏倭必有一战”的判断,竟如出一辙。
蒋百理虽身在荪营,却对许寿年素怀敬意。尤其献上三策之后,见荪传方仍执意东进、贪功冒进,他心下已明.......此人必败。
荪传方待他不薄,可三策已尽,仁至义尽。
当晚他收拾几件旧衣、一摞手绘地图,悄然离浔,星夜南下,直奔吉岸而去。
见到许寿年时,他深深一揖:“许校长!”
“久仰大名!”
许寿年朗声一笑,伸手扶住他胳膊:“蒋先生!我等您这躬,等了三年!”
“大才在野,明珠蒙尘.......今日入我黄埔,才算真正落地生根!”
寒暄未毕,许寿年便拉着他进了作战室。沙盘上山川河流、村镇关隘,皆用细木条与青灰陶粒标得清清楚楚。
蒋百理一怔.......这等机密,竟不避外人?
他不过是个从敌营里投过来的客卿,许寿年却连地图都不收,连口风都不掩。
那一瞬,蒋百理喉头微哽,没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
他自然不知,许寿年早把他的底细摸透了:抗倭谋略的奠基人之一;女婿更是被廖仲楷亲口赞为“国士无双”的人物。
既知其人,何须试探?唯以诚相待,方得赤心。
蒋百理果不负盛名。他俯身细看沙盘片刻,便抬眼道:“许校长,贵军这‘声东击西’之局,布得极巧.......佯攻浔阳,实取洪城,引荪部主力东移,腾出赣中门户。”
话锋一转,眉头却拧紧了:“可有一处险:荪传方麾下兵马,多于贵军近倍。若他识破虚实,不调主力东援,反留重兵固守洪城……”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洪城西郊一处高地:“此地若驻一个加强团,凭险扼守,贵军纵有雷霆之势,怕也难在旬日之内叩开城门。”
“可黄埔军能调动的兵力实在有限,而荪传方在洪城周边布防的部队,已逾三万。”
“想用佯攻牵制、主力突袭的法子,怕是难成。”
蒋百理话音刚落,许寿年抬眼一笑:“蒋校长,您听说过‘牵牛’这招吗?”
牵牛?
蒋百理眉峰一蹙,一时没反应过来。
脸上分明写着:这又是什么新名堂?
……
汀泗桥!
炮声震得山岭发颤,硝烟还没散尽,东线部队已推进至桥头十里内。
领兵至此的,名义上是常凯升。
可真正在阵前调兵遣将的,却是加仑将军.......那位日后执掌北极熊国百万雄师、被称作“远东脊梁”的老将。
常凯升的毛病,大伙儿心里都清楚:动不动就绕过师、团两级,直接给营、连下指令。一道电令下去,前脚说向左迂回,后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