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常凯升眼里,许寿年能在南方军里站得稳、走得快,根子就在那层姻亲关系上.......
宋二小姐是荪先生夫人,宋四小姐又跟许寿年走得近;
照这么算,荪先生将来就是许寿年的姐夫。
政治上的靠山,哪能不往这边倾斜?
况且,宋四小姐的未婚夫,如今已是南方军里响当当的人物。
宋家早早押注,南洋华侨自然也跟着加码,捧这个新冒头的年轻人。
再说许家,在江浙一带德高望重,一句话下去,商界便有人悄悄调银子、运粮秣,暗中撑起黄埔军的脊梁。
难怪常凯升总觉得,自己刚攒起的那点气运,被人生生截了胡。
若放在另一个时空里:
宋家、江浙资本、黄埔校长、北伐总司令……
哪一样不是他常凯升一步步攀上去的台阶?
如今,这些台阶全让许寿年踩在了脚下。
想通之后,常凯升反倒松了口气。
打不过?那就并肩走。
宋四小姐这条路,怕是彻底断了。
可随她一同归国的宋三小姐,听说尚未成家。
只要功夫到家,未必没转机。
哄女人,常凯升向来自认有几分火候。
只是他万万料不到.......
自己费尽心机、抛妻舍子也要攀上的这条线,
终究没能扛住宋四小姐在姐姐耳边轻轻一句:“这人,是个渣男。”
……
一九二五年冬末。
南方各派终于落笔签了字,北伐事宜紧锣密鼓铺开。
许寿年带的黄埔教导师,如秋风卷枯叶,干净利落地剿灭陈同明残部。
战线随之向汕威、揭羊、潮洲一线推进,势如破竹。
与此同时,黄埔二期学员中已有一批骨干,率小队先行潜入闽地、赣南,扎下联络点、建起补给站,静待主力北上,一举拿下这两处门户。
二期刚出校门,三期便提前开课。
只因黄埔声名鹊起,南方军旗号越打越响,
各地青年拎着包袱、揣着书本,一批批涌向广州.......
只盼能进黄埔大门,做一回真正的兵。
统计显示,黄埔军校第三期学员总数已达一千八百二十五人。
比之旁处同年的军校,人数略多几分。
除朱昀卿、黄弓略、陈东旭、戴安蓝、王尧武、方仙觉、黄仲湘、黄冈、萧芳、高治嵩、朱池、王闰波、胡一宾、王诗宣、刘国庸等人外,
新补进的这批人里,也藏着不少扎眼的苗子。
譬如苏宿于、肖秦广、王苏生、徐广达……
这些名字,已悄然落进许寿年案头的名单上,用朱砂点了小圈。
论根底之厚、悟性之敏、志气之坚,这一届竟不输一期与二期加起来的分量。
可眼下.......
他们还只是刚离巢的雏鹰,羽翼未丰,爪牙未利。许寿年从不赶鸭子上架,更不拿人当火把烧。
反观黄埔一期、二期的老兵,早散作星火,扎进军中要津。
蒋先昀,一期里头最沉得住气、也最啃得下硬骨头的那个,如今已是黄埔第一军第四师师长。
全军上下,唯他一人以在校生身份,直接执掌一支独立建制的整编师。
这头黄埔龙身边,围着的也不是凡角。
许子敬平日话不多,走路没声儿,连军服扣子都系得严丝合缝,却早已坐稳第四师总参谋长的位置;
王庸、杜律民、宋希连、王尔卓、陈民仁几个,也被许寿年陆续调来,充作师部骨干;
二期出身的卢德民、钟宋、周一群,也先后报到,分任团、营主官。
叶廷来第四师点验时,站在操场边看了半晌,忽然摇头笑叹:“满天将星,全聚在这块操场上啦!”
“再过十年,怕是全国一半的军长、司令,都要从这儿走出去。”
这话听着夸张,可张发魁、叶廷、薛月三人并肩站在阅兵台下,望着底下那一片挺直如松的肩章、一双双亮得灼人的年轻眼睛,谁心里不是热乎乎又酸溜溜?
他们清楚得很:自己这代人,终归要退到帐后去煮茶、写回忆录;
而台前那群喊着“报告”、擦着枪油、在泥地里打滚摔打出来的后生,才是将来扛旗的人。
黄埔军,天子门生.......这四个字,不是虚名,是实打实压在肩上的分量。
军务之外,许寿年也没闲着。
他在粤东省所辖各县,把土地改制推得更紧、更实。
政策就一条:减租减息。
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