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革命之根
    他顿了顿,目光没移开:

    “这些人,是来干革命的?还是来抢地盘、分红利的?”

    廖仲楷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缺口。

    “争权像饿狗抢食。”

    “内斗比打仗还卖力。”

    “成事,十次里难有一回。”

    “坏事,一次就够翻船。”

    话音落地,屋里只剩挂钟滴答。廖仲楷望着许寿年,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廖伯伯,”许寿年换了口气,语气缓了些,“您还记得吗?早先您问我,为什么非要拿下梅洲?”

    “后来又问,琼州不过弹丸之地,何苦费这力气?”

    “可眼下呢.......大夏国第一辆国产轿车从梅洲车厂驶出来;第一台铁牛牌拖拉机在琼州试耕成功;第一条沥青铺就的广琼大道,昨儿刚通车……”

    他伸手往窗外一指:“您看粤东这些地方.......汪、胡他们管着的县,学堂三年没添新课桌,乡公所账上连油灯煤油都赊着;可咱们黄埔辖下的七县,小学堂开了八十三所,农会办了二百零六处,田契重订、青苗贷、水利工坊,一样没落下。”

    “我敢跟您打这个赌:北伐军一旦离粤北上,不出半年,粤东立马冒出新旗号.......林字旗、李字旗、陈字旗……旗杆插得比甘蔗还密。”

    “可地还是那块地,佃户还是交五成租,孩子还是蹲门槛上学,百姓照样喊‘老爷’,不喊‘同志’。”

    “廖伯伯,我跟您讲过多少回:格命不是攻城略地,是改天换地。”

    “李世民讲‘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话搁今天,就是老百姓点头,咱们才站得稳。”

    “您记得咱俩谈过的土改章程吧?不是分几亩地就完事.......是要刨掉千年来的田骨、族规、高利贷、保甲枷锁……”

    “根子烂了,树长得再高,一阵风就倒。”

    “咱们黄埔军,现在就在往下扎根.......扎进泥里,扎进田埂上,扎进晒谷场和祠堂门口。”

    “根扎得越深,树才越壮;毒瘤剜得越净,枝叶才越旺。”

    “所以,总司令一职,您推我上去,我接着。”

    “但仗不能那么打.......”

    “吴佩服部,交给常凯升他们去啃;咱们黄埔军,专走硬路子:出河原、穿赣南、取赣州,再折向徽省,直插浙东,横扫闽中,占金陵、控上沪,最后压向苏北,在齐鲁一线摆开阵势。”

    “等北伐主力一走,粤东立刻接防、清乡建政、推行土改;一边请南洋侨商回乡办厂,一边引日耳曼工程师来建电厂、纺纱厂、机械厂;一边修路办学,一边整顿吏治。”

    “跟其他派系,该划界就划界,该断粮就断粮。”

    “墙要砌高,粮要屯足,王号暂且不称.......”

    “先活下来,再长大,最后才能扛得起整个华夏。”

    “也才能挡得住.......将来东洋那边,真刀真枪杀过来的那一天。”

    如今,廖仲楷与许寿年之间,早已过了客套试探的阶段。有些话,不必绕弯;有些事,不必藏掖。

    “东洋必犯我境”,这话许寿年已当面提过三次。每次,廖仲楷都听得很静。

    “寿年……”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东洋国,真会打进来?”

    “廖伯伯,”许寿年没直接答,只把桌上一份刚到的电报推过去,“您看蒋百理先生上月寄来的信.......第三页,右下角那句批注,写的是什么?”

    “这点也已确认无疑。”许寿年没直接应答,只将话头轻轻一转。

    他头一回同廖仲楷聊起“大夏国与东洋国迟早要打一仗”这档事,便顺口提了一句:不妨找蒋百理先生深谈.......这位老先生专研战法数十年,在军界素有“纸上山河、胸中甲兵”之誉。

    后来,廖仲楷果真登门拜访,蒋百理听罢沉吟良久,末了拍案道:“小许这盘棋,下得稳,也下得远。”

    “说吧。”

    廖仲楷身子略往前倾,目光落在许寿年脸上,“我该从哪下手?”

    “战线分作两处:东线,交给常凯升、唐升智、李综仁他们去扛;”

    “西线.......”

    “黄埔第一军来守。”

    “汪景为、胡汗民讲资历,那咱们就依足规矩:请廖伯伯您出任北伐总司令!”

    “如此一来,”

    “东西两线各打各的,互不牵扯;”

    “黄埔子弟也能放开手脚,打出真本事。”

    “再者,我与常凯升,一个任西线北伐军总指挥,一个任东线北伐军总指挥。”

    “这步棋走稳了,整盘局也就活了。”

    “廖伯伯,您看妥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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