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说,去碰那些海外巨舰重炮、坚甲利舰背后的列强。
路,得一步一步走。
火,得一星一星攒。
所以,须得沉住气!
也唯有如此!
不然凭那些列强的贪婪本性,一旦察觉黄埔系崛起之势,必会倾尽手段围堵打压。
“先生!”
“已读了十遍了,还不成吗?”
宋二小姐声音轻软,像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
“不成!”
“听着这些消息,身上那点疼,倒真轻了几分。”
“我荪某人这一生,错事干过不少.......”
“办黄埔军校,是其一;”
“点许寿年当校长,是其二。”
“可这两桩,偏偏是我这辈子……”
“最对的一回!”
“潜龙在渊。”
他嘴角微扬,眼里有光,“拿这四个字说寿年,再贴切不过。”
“世人都喊我‘荪大炮’!”
他笑出声来,喉头微微发紧,“那就大炮吧!”
“寿年带着的这批黄埔学生兵,就替我这门‘大炮’.......”
“轰开华夏新局!”
“咳……咳咳!”
话音未落,一口血涌上喉头,溅在雪白被面上。宋二小姐一把扶住他肩头,指尖都在颤。
“先生!”
“不打紧,真不打紧!”他喘着气,却还笑着,“今儿高兴!”
他抬手摸索床头,手指碰着一叠报纸和电文稿,“夫人,这会儿眼花了,字都糊成一片……”
“你念给我听听。”
“再念一遍!”
宋二小姐咬住下唇,伸手取过他指尖正触着的那份《粤南日报》,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只把声音放得又稳又亮:
“联城铁矿六月起,日出铁九百五十三吨,钢一百一十二吨。”
“鹅城水泥厂五月投产,日产水泥四千三百九十六吨,石灰四千六百三十二吨,砂石四千二百三十一吨……”
“东完各厂向港城出口搪瓷、火柴、棉布等轻工货品,净利折合美元三千一百二十三万元。”
“联城至梅洲铁路、公路同步铺建,待陈同明残部肃清,即刻贯通。”
“鹅城兵工厂六月达产:毛瑟步枪日造一百三十支,子弹四十万一千发;轻机枪月产两百挺,重机枪三十挺;山炮、榴弹炮等重型火炮月产十二门,配弹一千二百零七发;坦克与装甲车各五辆,飞机三架……”
“全厂工人一万七千名,机床八千余台。”
“农事方面,早稻试种已见成效,预计秋收增产两成……”
“……”
荪先生闭着眼,胸口起伏渐缓,嘴角一直松松挂着笑意。
在他心里,许寿年不是什么将星,倒像一块刚从山涧捞起的青玉.......未经雕琢,却自有筋骨;遇水则润,遇火则坚。
军事上他运筹如棋,内政上他理政如梳。
自己这副身子骨,油尽灯枯之际,竟能托付这样一个人。
死,便死得踏实了。
只是往后,怕是再难为他挡一挡风雨。
好在还有廖仲恺。
只要廖公再撑几年,护着寿年站稳脚跟、练熟羽翼.......
那便是云开见月,海阔凭跃。
再说私心:他对许寿年与宋可卿这事,打心底里满意。
两人若成了亲,宋家这条根脉便扎进南方军深处;而寿年唤他一声“姐夫”,也不再是客套话。
情理皆在,何须犹豫?
眼皮越来越沉,像坠了两枚温热的铜钱。
他没再睁眼,只是手指轻轻搭在被沿,慢慢松开了。
宋二小姐念完最后一行字,顿了顿,俯身轻唤:“先生?先生?”
没有应声。
她屏住呼吸,指尖探向他鼻下.......
气息已断。
她僵在那里,半晌没动,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泛白,像一张被抽去血色的旧宣纸。
终于,她低低地、极轻地,说了一句:
“先生……走了。”
.......
同一时刻,上沪码头。
宋三小姐、宋四小姐与戴季陶刚下船。
途中已闻噩耗。
三人原打算在上沪歇一日,整理衣冠、静默致哀。
忽见两个穿灰布长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