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易容归粤
    但眼下这点家底.......几座刚冒烟的厂房、几块勉强够吃的田亩、几条尚在铺设的窄轨铁路.......还撑不起一支百万雄师的弹药、被服、油料、粮秣。

    更别说,去碰那些海外巨舰重炮、坚甲利舰背后的列强。

    路,得一步一步走。

    火,得一星一星攒。

    所以,须得沉住气!

    也唯有如此!

    不然凭那些列强的贪婪本性,一旦察觉黄埔系崛起之势,必会倾尽手段围堵打压。

    “先生!”

    “已读了十遍了,还不成吗?”

    宋二小姐声音轻软,像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

    “不成!”

    “听着这些消息,身上那点疼,倒真轻了几分。”

    “我荪某人这一生,错事干过不少.......”

    “办黄埔军校,是其一;”

    “点许寿年当校长,是其二。”

    “可这两桩,偏偏是我这辈子……”

    “最对的一回!”

    “潜龙在渊。”

    他嘴角微扬,眼里有光,“拿这四个字说寿年,再贴切不过。”

    “世人都喊我‘荪大炮’!”

    他笑出声来,喉头微微发紧,“那就大炮吧!”

    “寿年带着的这批黄埔学生兵,就替我这门‘大炮’.......”

    “轰开华夏新局!”

    “咳……咳咳!”

    话音未落,一口血涌上喉头,溅在雪白被面上。宋二小姐一把扶住他肩头,指尖都在颤。

    “先生!”

    “不打紧,真不打紧!”他喘着气,却还笑着,“今儿高兴!”

    他抬手摸索床头,手指碰着一叠报纸和电文稿,“夫人,这会儿眼花了,字都糊成一片……”

    “你念给我听听。”

    “再念一遍!”

    宋二小姐咬住下唇,伸手取过他指尖正触着的那份《粤南日报》,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只把声音放得又稳又亮:

    “联城铁矿六月起,日出铁九百五十三吨,钢一百一十二吨。”

    “鹅城水泥厂五月投产,日产水泥四千三百九十六吨,石灰四千六百三十二吨,砂石四千二百三十一吨……”

    “东完各厂向港城出口搪瓷、火柴、棉布等轻工货品,净利折合美元三千一百二十三万元。”

    “联城至梅洲铁路、公路同步铺建,待陈同明残部肃清,即刻贯通。”

    “鹅城兵工厂六月达产:毛瑟步枪日造一百三十支,子弹四十万一千发;轻机枪月产两百挺,重机枪三十挺;山炮、榴弹炮等重型火炮月产十二门,配弹一千二百零七发;坦克与装甲车各五辆,飞机三架……”

    “全厂工人一万七千名,机床八千余台。”

    “农事方面,早稻试种已见成效,预计秋收增产两成……”

    “……”

    荪先生闭着眼,胸口起伏渐缓,嘴角一直松松挂着笑意。

    在他心里,许寿年不是什么将星,倒像一块刚从山涧捞起的青玉.......未经雕琢,却自有筋骨;遇水则润,遇火则坚。

    军事上他运筹如棋,内政上他理政如梳。

    自己这副身子骨,油尽灯枯之际,竟能托付这样一个人。

    死,便死得踏实了。

    只是往后,怕是再难为他挡一挡风雨。

    好在还有廖仲恺。

    只要廖公再撑几年,护着寿年站稳脚跟、练熟羽翼.......

    那便是云开见月,海阔凭跃。

    再说私心:他对许寿年与宋可卿这事,打心底里满意。

    两人若成了亲,宋家这条根脉便扎进南方军深处;而寿年唤他一声“姐夫”,也不再是客套话。

    情理皆在,何须犹豫?

    眼皮越来越沉,像坠了两枚温热的铜钱。

    他没再睁眼,只是手指轻轻搭在被沿,慢慢松开了。

    宋二小姐念完最后一行字,顿了顿,俯身轻唤:“先生?先生?”

    没有应声。

    她屏住呼吸,指尖探向他鼻下.......

    气息已断。

    她僵在那里,半晌没动,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泛白,像一张被抽去血色的旧宣纸。

    终于,她低低地、极轻地,说了一句:

    “先生……走了。”

    .......

    同一时刻,上沪码头。

    宋三小姐、宋四小姐与戴季陶刚下船。

    途中已闻噩耗。

    三人原打算在上沪歇一日,整理衣冠、静默致哀。

    忽见两个穿灰布长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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