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仲楷更不是吃素的。荪先生的左膀右臂,岂容汪、胡二人随意拿捏?几轮暗中角力下来,双方坐上谈判桌,最后签下的协议里,明明白白写着:慧州、东完、深城、河原四地民政,由黄埔系与廖系共管,军政事务以黄埔为主导。
至此,许寿年手上,终于有了扎得进泥土、站得稳脚跟的基业。
而原先让汪景为夜不能寐的“俘虏兵难题”,也在许寿年手里,变成了最扎实的砖石。
分田兑现了,地契盖了红印;思想课开了,讲的是“为何扛枪”“为谁种地”;三千教导团老底子,全撒进新队伍里当火种.......班长带班,排长带排,连长带连。
三个月后,教导团扩编完成:一万八千人,整整齐齐三个师.......
教导一师,师长张发魁;
教导二师,师长叶廷;
教导三师,师长薛月。
炮兵团团长邓烟达;
另有装甲营、战车中队、航空大队(暂编两个中队)……
编制就这么定了,不喊口号,不挂横幅,只在花名册上添了墨迹。
与此同时,黄埔区的炼钢炉、轧机、汽锤,也一列列拆解装车,沿着新修的碎石路,朝河原方向缓缓开拔。
往河原方向迁徙,是因日耳曼帝国的地质队在此勘出一座特大型铁矿.......大顶铁矿。
这矿脉就盘踞在河原的联城!
联城县山岭纵横、地层厚实,地下埋着的矿藏多得数不清:黑煤、赤铁、黄铜、青铅、白锌、灰锡、硬钨、金粒、银砂、磷块、墨graphite、软黏土、稀有土、瓷泥、白大理石、亮硅石、灰白云岩、青石灰岩、黑玄武岩、绿辉绿岩、红花岗岩……样样齐全。粤东省的黑色金属与有色金属储量,数它最丰,民间早把这儿唤作“粤北有色金属宝库”。
日耳曼专家们一寸一寸踏勘过,确认全县矿种分五大类、三十来种;成规模的矿床二十三处,零星矿点五十二个。
单说铁矿,探明储量一点六亿吨,全省第一;钨锡合量三十万吨,夏南一带再没别处比得上。
若大顶铁矿真开起来,粤东的重工业就像被火点着了引信,眨眼就能蹿升。
眼下,陈同明残部还在粤闽交界的山坳里流窜,像一群打不死的野狼。
此前廖仲楷跟汪景为、胡汗民三人谈妥:黄埔军只要把梅洲一带的陈部清干净,梅洲就划归黄埔系。
但换这个地盘,也得拿真本事说话.......黄埔须替整个粤省挡下陈同明的袭扰,稳住后方门户。
在汪景为、陈同明眼里,梅洲也好,河源也罢,不过是个山高路远、穷得叮当响的边角地方,哪比得上羊城那般靠海吃海?洋商船一靠岸,货一卸,税银哗哗进账,日子自然宽裕。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离河原不过百里的梅洲,底下压着一座四望嶂煤矿。
这座矿,日后会撑起整个粤东最大的煤炭基地;依托它建起的四望嶂矿区,街市繁盛、船运不绝,人称“小港城”。
而它的根,就在新宁城!
一条专运煤炭的铁路,正从新宁城铺向联城。
靠着这满山满谷的矿脉,再引进日耳曼帝国的整套重工业设备与技术,许寿年手底下的重工业,注定要拔地而起。
为让煤与铁尽快连成一线,他调出三个教导师,由张发魁、叶廷、薛月各自带队,轮番进击梅洲境内尚未肃清的敌军。
只待梅洲一净,慧州、东完、深城、河原、梅洲五地,便全入掌中。
鹅城幅员最广,十一干三百四十七平方公里;
东完最小,二百五十二点六七平方公里;
深城一千九百九十七点四七平方公里;
河原一千五百六十五平方公里;
梅洲最大,一万五千八百平方公里。
五地加起来,共四万七千平方公里,人口七百六十九万.......占粤东总人口三千三百四十六万的近四分之一。
按许寿年的盘算:
鹅城设兵工厂,专造枪炮;
梅洲产煤,日夜不歇;
河原炼铁,炉火通红;
钢铁厂就扎在河原,出炉的钢锭顺铁路直送鹅城,再锻造成枪管、炮架、装甲板;
东完则主攻轻工,织布、制皂、搪瓷、胶鞋、玻璃器皿……样样都做;
成品一律运往深城,装上轮船,出港城,销往南洋、美洲、欧陆。
正当这摊子越铺越大、机器声渐次响起时,京城来了急电.......
南方军的魂、那位一生争议不断、又始终挺立如旗的荪先生,病逝于京城医院。
……
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