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头当空,打到星月低垂;
又从夜尽天明,打到晨光刺破硝烟。
东线这块硬骨头,小鬼子啃了整整两天,硬是没啃下来。
直到许寿年退至后方包扎完左臂,抬眼扫过焦黑的阵地、疲惫却依旧挺直的士兵,忽然开口,下了道谁也没料到的命令.......
“撤。”
此时,阵地上这支队伍,尚有余力,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种时候主动撤出阵地,确实让不少人心里直犯嘀咕。
可许寿年只轻轻一笑,转头对身边人道:“拿二十门步兵炮、三百发炮弹,把他们换下来!”
要知道,就算那支自诩“东亚第一”的东洋鬼子,一个联队里也凑不出几门像样的火炮。
这些天来.......
阵地早已打得焦糊冒烟,每一寸土都浸着血;
敌人一次次扑上来,又一次次被掀下去,白刃相撞的声响没停过;
可许寿年始终没动那几支藏在山坳、裹着茅草和泥巴的炮队。
他不急。
他要的就是等小鬼子信了.......信对面这支南方军,真没炮。
只有当对方确信你手里空空如也,那第一声炮响,才够震耳欲聋。
连日血战下来,谢鸿勋不信,竹野联队的联队长竹野大岩更不信:黄埔军校出来的学生兵?能有几门炮?怕是连炮架都没摸热乎!
眼下俘虏兵们且战且退,阵脚一松,小鬼子自然认定.......
这帮南边的兵,撑不住了!
“哟西!!”
“这群支那人,到底顶不住皇军的威势了!”
“哈哈哈!”
“帝国最精锐的勇士们,冲啊!踩碎他们的骨头,踏平他们的脊梁!”
大岛中毅站在坡上,眼见前沿旗杆晃动、敌军后撤,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他唰地拔出指挥刀,刀尖朝前一指,仰头大笑,撒开腿就往前奔。
身后士兵嗷嗷叫着跟上,像一股发了疯的潮水,眨眼间就把刚丢掉的壕沟占满了。
竹野大岩在指挥部里接到消息,长舒一口气,拍着大腿笑出声:“我大东洋帝国皇军,果然名不虚传!”
“哟西!”
“哟西!!”
他抓起电话吼道:“传令!击溃黄埔教导团,拿下鹅城!”
“屠城三日!”
“任由劫掠!”
“鸡犬不留!”
话音未落,电话线那头已炸开一片鬼哭狼嚎般的怪叫。前线士兵更是红了眼,端着刺刀疯跑,连滚带爬往前扑。
就在这群人冲进开阔地、离主阵地只剩三百步时.......
许寿年抬手一挥。
轰!!
轰!!
轰!!
二十门步兵炮齐吼,炮口喷火,弹片撕风。那些刚还嘶吼狂奔的鬼子,瞬间被吞进火光里,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鬼子全懵了。
有人原地蹲下抱头,有人转身就跑,更多人被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满嘴铁锈味。
竹野大岩攥着望远镜的手猛地一抖,镜片差点崩裂:“黄埔……学生兵?他们……还有炮?还有炮弹?”
没人告诉他。
吴佩服的部队挨过一顿狠砸,陈同明的队伍也被炸得丢盔弃甲,可两人都没往外吐实情.......谁愿意承认自己被一群娃娃兵用炮轰得满地找牙?
私下通气时,只含含糊糊说一句:“对面有家伙……不好惹。”
至于装甲车、雷场、炮兵暗哨……一个字没漏。
于是谢鸿勋信了,竹野大岩也信了:黄埔军校的学生兵,顶多有几门迫击炮,撑死打几发冷枪。
所以这些天,阵地快塌了,许寿年只让迫击炮“叮叮当当”敲几下,像隔靴搔痒。
越不打,敌人越信.......信他们真穷。
结果这一信,就信进了鬼门关。
第一轮炮火,当场撂倒百十号人。
剩下的鬼子本能往战壕钻、往防空洞缩,连滚带爬往工事里挤。
可许寿年早把坑挖好了。
他们前脚刚缩进去,后脚.......
轰!轰!轰!
轰!轰!轰!
地雷不是埋在路边,是铺在壕底、压在掩体门后、塞进防空洞入口的沙包底下。
炸声连成一片,断手断脚腾空而起,血雾混着黑烟糊了半边天。
阵地上再无整具尸首。
活下来的鬼子跪在泥里干呕,裤子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