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老兵见状,立刻贴身靠拢。
一人佯攻引开火力,一人横步封住侧翼,第三人刀尖斜挑敌腕.......三把刺刀,竟如一人使唤。
血雾腾起,断刃飞溅,阵地前沿的焦土,又被新血重新浸透一遍。
刀光人影交错间,生死只隔一口气。
“杀.......!”
“当兵的,死在报国路上,值!”
“痛快!真痛快!”
赵觉民嘶吼着,朝敌军最密处撞去。
那声音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人眼眶发酸。
林二牛跟在他斜后方,刀尖还滴着血,忽然听见一声急促的呼喊:“小心.......!”
他下意识抬头.......
一团刺目的白光炸开。
是手榴弹。
不知哪个鬼子甩来的,正落在人群中央。
赵觉民动得比念头还快。
他整个人扑过去,用胸膛盖住了那团即将爆裂的灰铁。
轰.......!
气浪掀翻了周围的人。
林二牛耳朵嗡鸣,满嘴腥甜,睁眼时只见班长仰面躺着,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血正汩汩往外涌,染得胸前那枚小小的铜质教导团徽章,红得发亮。
没人说话。
连远处的枪声都像隔着一层厚棉。
林二牛扑过去,双手抖得不成样子,想按住那个窟窿,血却从指缝里不断冒出来。
他是个俘虏兵,斗大的字不识一筐,从前营长骂他“蠢得像块腌菜疙瘩”,说他活着就是为替别人挡子弹。
可此刻,他抱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怎么也想不通:
一个黄埔毕业的高材生,一个将来能当团长、师长的好苗子,
凭什么,要拿自己的命,换一群连名字都记不全的“烂命”?
“班长……”林二牛嗓子哑得只剩气音,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赵觉民脸上。
四周的兵没散,也没哭,抄起刀就扑向还在发愣的敌兵。
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赵觉民嘴唇发青,却忽然抬起右手,颤巍巍举向天空.......
“为了……新夏国!”
“冲……冲啊……”
手臂垂下时,他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半截烧焦的旗杆,和天上一痕将坠未坠的晚霞。
就这一句,比千言万语更沉。
风掠过战壕,送来他前几日教林二牛写字的声音,清清楚楚:
“你们说,为啥打仗?”
“为娃儿将来能念书,不用跪着交租;为婆娘冬天能领到棉衣,不用拆嫁妆补袄子;为这夏国,人人挺直腰杆走路,再不叫外人指着鼻子骂‘东亚病夫’……”
“咱们的娃不用缩在地窖里听炮响,那些横行霸道的洋人,再不敢踏进咱家门槛半步……”
“到那时,灶上常年有米,街巷通到村口,高楼连着铁路,轮船载着货直通南洋北港……”
“不敢说人人一个样,可学堂的大门朝所有孩子敞开.......没谁是天生的泥腿子,也没谁生来就高人一等;你我这双手、这颗心,都一样值钱、一样滚烫……”
“没了收租的东家压脊梁,娃们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捧着课本,念的是咱这一辈咬牙扛过来的道理:为夏国挺直腰杆子而活,而学,而战……”
“我们端枪上阵,真不是图个痛快……”
“是想让后头的夏国,再不用听见枪声、再不见人抬棺送别……”
“这就是班长说的.......为啥非得为新夏国拼命。”
从前只当是喊口号,可这一回,林二牛心里像被火燎过,忽然透亮了。
那个把干粮塞给冻伤战友、自己啃树皮的班长;
那个中弹倒下前还把枪塞进他手里、吼着“替我瞄准了打”的班长;
那个总把“你们活着,比我们死得值”挂在嘴边的班长.......
他说的,准没错。
将来那个夏国,真会是那样:炊烟稳,书声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可那样的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得有人把命铺成砖,把血浇成路。
得有一茬又一茬的兵,踩着前人的脚印往前冲,明知是死,也偏要撞开那扇门。
林二牛一把攥住班长尚带余温的手,指节绷得发白,“班长,我懂了!”
话音未落,他抄起地上那支沾着血和土的步枪,转身就往硝烟最浓的地方奔去.......
枪托砸在敌兵脑门上,刺刀捅进敌兵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