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这支队伍,确实顶住了谢鸿勋一轮又一轮的扑杀。
可说到底,他们仍是俘虏编成的队伍.......昨天还替皖军扛过枪、站过岗、给长官拎过马凳。
靠工事守,能拖、能耗、能咬住;
可一旦面对面撞上,白刃见红,谁先手软,谁就先倒。
连他自己,也没法拍胸脯打包票。
好在,每条战壕里都蹲着几个黄埔学生兵.......年纪不大,说话带书卷气,可端枪的手稳,下令的声音清亮。
有他们在,队伍就没散架。
绝境里求活路,刀尖上抢胜机。
古话讲得好:狭路相逢,勇者不退。
他身后没有退路,也不打算退。
最后一发炮弹落地,轰鸣骤歇。
死寂只持续了两秒。
“杀.......!!”
“司令人有令:第一个冲进敌阵的,赏大洋五百!”
“砍下许寿年脑袋的.......”
“赏大洋五千!”
“弟兄们!银元堆在后头,伸手就拿!”
军阀军官扯着破锣嗓子嘶吼,把银元和人头绑在一起喊。
皖军士兵嗷嗷叫着往上涌.......在他们眼里,这么一顿狂炸,土都翻了三遍,人早炸飞了,剩个空壳子等着捡功劳。
敢死队冲在最前,人人扎着红布条,眼睛赤红,枪上刺刀闪寒光。
可就在他们跃出掩体、踏进弹坑的刹那.......
焦黑的战壕里,一个接一个脑袋冒了出来。
黄埔学生兵带头,俘虏兵紧随其后。
毛瑟步枪“啪啪”点射,轻机枪“哒哒哒”扫成扇面,重机枪“突突突”压住中路。
子弹织成一张网,兜头罩下。
“狗娘养的!”
“冲!他们快顶不住了!”
“今天这钱.......老子要定了!”
带队的皖军团副脖子青筋暴起,一边吼一边往前蹽。
他心里明白:往后退,谢鸿勋的卫队当场就把他毙了;往前冲,至少还有一线活气。
于是人浪一波接一波,不管死伤,硬往缺口上填。
阵地开始晃。
不是垮,是晃.......像被大风刮得摇摆的老槐树。
这些俘虏兵,一个月前还在皖军里混日子,抽烟、赌钱、骂长官;论打仗,跟对面那些老油条其实差不太多。
可现在,有人听见“分田证”三个字就攥紧枪托,有人摸着怀里刚发的《土地分授告示》就红了眼眶。
黄埔学生兵天天讲“为谁扛枪”,讲“打了胜仗,老家的地就真归你”,讲得多了,话就进了耳朵,也慢慢进了心。
可人心不是豆腐,一碰就变。
短短时日,哪能脱胎换骨?
非得撞上生死关头,血溅到脸上,才真正知道怕什么、信什么、护什么。
所以阵地晃,不奇怪。
可它没塌。
因为这支由俘虏拼起来的队伍,和从前那支皖军,已经不一样了.......
一样的脸,一样的枪,可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许寿年给了他们一条路,也留了一扇门。
他们没再犹豫,默默摘下旧帽徽,换上了教导团预备队的臂章。
最要紧的是,这支队伍的骨架,是黄埔军校出来的学生兵。
那些戴眼镜、说话慢却字字有力的年轻军官,常蹲在篝火边,用粗瓷碗盛着稀粥,一边喝一边讲:“咱们拼死拼活,图的不是升官发财,是让夏国换个活法。”
这话像一粒种子,落进俘虏兵们干涸的心田里,还没发芽,只留下浅浅一道印子。
印子模糊,看不真切.......他们弄不明白:流血、倒下、再倒下……真能把一个新夏国,从枪口和弹坑里硬生生打出来吗?
可战场从不等人。
铁与火很快就会把疑问烧尽。
“班长!”
一个满脸烟灰的士兵连滚带爬扑进战壕,嗓子劈了叉,“东面缺口撕开了!鬼子压上来了,顶不住了!”
“顶不住?”
赵觉民头也没回,手里的毛瑟98k咔嚓一声推上膛,枪口还冒着青烟,“那就用脊梁骨顶!用牙咬住阵地,死也要钉在这儿!”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一张张脏兮兮的脸,“拖住他们,给左翼兄弟团腾出架炮的时间!胜败,就卡在这半点钟里!”
“咱流的血,不是白流的。”
“每滴血往下淌,新夏国就往上长一寸!”
话音未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