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座!”钱大均忍不住开口,“眼下人手本就捉襟见肘,既有友军顶上去分担,咱们何必……”
“友军?”许寿年抬眼,目光冷而利,“你怎知他们是来帮手的,不是来踩脚后跟的?”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土上:“自己的后背,不能交给旁人捂着。”
“尤其.......是交给一对‘猪’捂着。”
黄埔军校里,许寿年的命令就是铁律。
钱大均立刻挺胸立正,干脆利落:“是,团座!”
东线布防既定,许寿年转身便将目光投向西面。
所谓弹性防御,从来不是缩着脖子挨打,而是以退为进、以守为攻。
教导团的学生兵,平日专练夜战:怎么摸壕、怎么跃沟、怎么借影子藏身、怎么用匕首贴喉割断哨兵的气管。
那一道道蛛网似的战壕,他们闭着眼都能跑个来回;哪段坡陡、哪处拐弯易埋伏、哪片洼地藏得住一个班.......心里门儿清。
所以敌人白天拿命堆出来的阵地,夜里,只需几个突击组,就能悄无声息地收回来,代价不过几条人命,换来的却是对方整连整营的覆灭。
于是,杜律名带着尖刀连打头阵,宋希连、郑冬国各率一排紧随其后,整整一个营的兵力,借着月光初隐、山影渐浓的当口,朝叛军控制的阵地悄然迫近。
为求一击必中,尖刀连这次全换了新家伙.......此前从未在白天阵地战中露过脸的冲锋枪。
白日里,这玩意儿射速虽快,可准头飘、打得远不如毛瑟98k,容易误伤自家弟兄。
可一入夜,五十步内贴脸对射,它就是催命符:
7.62毫米口径,弹鼓装71发,弹匣35发;理论射速每分钟九百响;有效杀伤距离一百到两百米,单发点射或连发扫射,随心所欲。
夜风微凉,草叶轻响。
尖刀连的小伙子们猫腰滑进壕沟,脚不沾尘,声不惊雀。
叛军哨兵倚着断墙打盹,喉间一凉,连哼都没哼出来;
帐篷里的兵还在梦里啃猪蹄,三把刺刀已同时捅进肋下.......血还没涌出来,人已经软了。
可就在清剿途中,几个叛军哨兵被惊动,睁开了眼睛。
既已露了行迹,那就只能真刀真枪地干了。
“什么人?!”那士兵翻身坐起,手直往腰间的步枪摸去。
话音未落,尖刀连一名战士抬手就是一串短点射.......火光一闪,人已歪倒。
枪声撕开浓墨般的夜幕!
教导团各部不再潜伏,齐齐掀开伪装。
“哒哒哒.......”一阵阵清脆利落的枪响接连炸开,像春雷滚过山梁。
士兵们从坡后、沟底、林间猛扑而出,势如出柙的豹子,直扑敌阵。
横扫之势,锐不可当!
陈家军啃了一整天、填进去上千条性命才勉强占下的这块阵地,
教导团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便重新攥在了手里。
阵地一稳,教导团旋即整队再进。
零散而急促的枪声,忽然在陈家军各营、吴培服所部驻地四处响起。
这些地方部队哪见过这阵仗?黑灯瞎火里,根本分不清哪是左翼、哪是右路,更不知四面八方到底埋伏了多少人。
队伍立刻就散了形,号令不通,传令兵跑错方向,连长找不到排长,排长喊不动兵。
再看黄埔教导团这边.......
顿顿有肉,粗粮细面管够,夜里站岗的士兵眼神亮、脚步稳;
而对面那些军阀兵,虽说不至于饿得前胸贴后背,可常年吃糠咽菜、缺油少盐,不少人一到天擦黑,眼前就发灰发蒙,走路撞树、开枪打偏,连自己人都不敢信。
这还怎么打?
优势本就悬殊,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快撤!南边的人杀过来了!”
“满山都是枪声,没处躲啊!”
“他们打得也太密了,压得人抬不起头!”
手握汉阳造的老式步枪,拉栓、瞄准、击发,三步动作还没做完;
那边冲锋枪早就“噗噗噗”一梭子扫过来,黑夜里的剪影刚晃一下,人就栽了。
这一仗,彻底成了单方面的碾压。
不单是陈家军溃不成军,连张福来带的直系老底子,也被冲得七零八落。
枪声骤起.......
一个接一个士兵应声扑倒,尖刀连如一把烧红的薄刃,直插敌军腹心;
其余教导团官兵则似夜雾弥漫,无声无息地游走于战壕与林隙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