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冲锋?
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送上门来的靶子。
有经验的老兵甚至故意放近了些,等敌群涌到三十步内,才一声哨响.......
手榴弹组齐刷刷起身。
投得远、甩得快、落点准,有的弹药还没落地就炸,弹片横飞,炸得敌兵抱头鼠窜。
一拨二十几颗,全砸进人群正中,接连爆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狗日的!往上顶!”
“退一步,老子亲手崩了你!”
督战队的马克沁突然嘶吼起来,五四个跑在最前的兵胸口喷出血雾,当场扑街。
剩下的人僵在半道,进也不是,退也不成。
带队的营长干脆扯开嗓子喊:“弟兄们.......回头拼一把!钱和官,都在城里头等着呢!”
阵地前头,枪声、爆炸声、嘶吼声混成一团,血泥糊了一地。
就在叛军终于摸到战壕边缘时,左右两翼山包上,忽地掀开几处伪装网.......
“哒哒哒哒……”重机枪火力点齐齐开火!
子弹贴着地面横扫,猝不及防的敌兵像被无形鞭子抽中,纷纷栽倒。
原来这阵地早不是表面那点工事。
暗堡、侧射口、交叉火力点,全埋在草皮、浮土、断木底下。
教导团干惯了隐蔽活儿,连蚂蚁爬过去都未必惊动。
叛军一路猛冲,压根没瞧见这些“哑巴炮楼”。
更瘆人的是,时不时从背后某处冷不丁又冒出一挺重机枪,“哒哒”两梭子,专打队形松散的地方。
一来二去,冲锋势头彻底垮了,建制散了,指挥断了,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这一小时下来,陈同明部折损三四百号人,伤兵哀嚎着拖都拖不走。
而教导团这边.......
重伤一个,轻伤仨,全是被流弹擦破点皮。
指挥部里,许寿年坐在条凳上,手指无意识敲着膝头,眉头拧得死紧。
他没笑,也没松气。
情报早就递上来了:吴培服、荪传方两路人马,除了分出一部增援飞鹅山,其余主力,已在悄悄合拢。
目标很明白.......鹅城,还有他许寿年,还有这支教导团。
“火力配属还得再调。”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迫击炮可以打了,别省着。”
“步兵炮先藏着,让他们以为咱们没这玩意儿.......等他们扑到跟前,再掀盖子。”
“装甲车留着,打反冲击用。”
“至于空军……”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低垂的云,“等我信号。我要让天上、地上,一起压下来,压得他们骨头缝里都发颤。”
布置完,他转头看向参谋官钱大均。
“给总指挥部发报。”
“问一句:援军,走到哪了?”
“是,团座!”
眼下看着凶险,可只要援兵按时赶到,稳住阵脚,守住鹅城,并不难。
当然.......
许寿年心里清楚得很。
指望南方军那些部队?
不如指望河里鲤鱼跳上岸来敬礼。
他早看透了:没主义,没章程,光靠钱粮堆起来的队伍,打仗全凭一股蛮劲,一碰硬钉子就缩头。
问援军在哪,不是等救命,是为下一步打算腾出余地。
事实也果然如此。
.......抛开黄埔军校教导团……
南方军,确是一支从骨子里溃散的怪异之师。
……
战事自破晓燃起,直烧到星月低垂!
黄埔校军凭险据守,一道工事接一道工事,节节阻滞。
陈同明部为啃下这块硬骨头,轮番遣兵,一拨接一拨地往上扑。
鹅城,实在太过紧要!
失了它,便是断了全盘棋眼.......他们担不起这个干系。
在敌军炮火如雨、步兵如潮的猛攻之下,许寿年按原定方略,令教导团主动撤出第一道防线。
可当陈同明的人马终于冲上阵地,却怔在当场:
阵地上横七竖八躺的尸首寥寥无几,倒是有不少弹坑、空沙袋、扯断的电话线,和几具被故意遗弃的旧枪。
而就为抢下这片寸土未失的前沿阵地,陈同明部竟折损千人以上。
“林将军!”
策马赶至的张福来扬鞭一指焦黑的堑壕,嘴角微撇:“这,就是陈家军打出来的胜仗?”
他脸上那点讥诮,压根没遮掩.......对这支队伍的本事,早就不信了。
若非鹅城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