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抬眼扫一圈,只当是机枪掩体,绝难想到底下压着一门能掀屋顶、炸城墙的硬货。
离得近,打得准,打得狠,打得突然.......这才是步兵炮活命吃饭的本事。
校军教官们还琢磨出一套打法,叫“大炮上刺刀”,说白了,就是把炮当步枪使,贴着敌阵眼皮底下开火。
眼下许寿年要叶廷干的,正是这活儿。
再说射界.......横着能扫九十度,仰俯角几乎直上直下。
平着打,是加农炮,夯土墙、砖包墙、木寨门,一炮一个窟窿;初速虽不算快,可打个拉粮的牛车、冒烟的铁皮车,照样掀翻撂倒。
高抛打,是榴弹炮,本职就是它;再往上抬,仰角拉满,炮弹划个弧线往下砸,又成了迫击炮。
山地作战时,把它摆在反斜面,炮口朝天,弹道越岭而过.......前面山梁上自家兄弟刚被压制,这边一声令下,炮弹就落进敌军机枪窝里。
人藏得好,火打得狠,支援来得快。
淡水城墙再结实,挨不住这种炮轮番啃。
许寿年心里托底,就托在这十二门炮上。
外头没人晓得黄埔校军如今的家底有多厚实。
教导团一路行来,伪装得滴水不漏:炮筒裹麻布、炮轮缠稻草、驮炮的骡子脖铃全摘了,夜里行军连火把都不点。
敌军哨子还在慧州城楼晃悠,压根没料到.......那十二门炮,早被拆成零件,一箱一箱,悄没声儿运进了淡水郊外的竹林、坟岗、晒谷场底下。
等慧州、海风的援兵一动,便正中下怀。
“渡鸦岭、浏阳河。”许寿年目光钉在那两处,“就卡这儿。”
校军主力已先期开拔,十辆牵引车拖着的重炮,紧随其后。
只要在渡鸦岭隘口、浏阳河老桥底下埋好雷,再把重炮阵地选在高处.......等敌军前队刚过、后队正挤,炮口一齐张嘴,铁疙瘩雨点般砸下去……
叛军那点士气,怕是连鼓点都敲不响了。
“薛月!”
“到!”
“第三营交给你。带人埋伏渡鸦岭、浏阳河,雷不响,人不动;炮一停,立刻冲,刀尖子往敌军心口上捅!”
“是!”
二营、三营,各领其命。
许寿年转脸看向第一营营长张发魁:“张营长!”
“慧州那边一开打,你营即刻扑向城郊.......装甲车熄火、关灯、藏进树丛,谁也不许冒头。”
“等信号一响,步兵先压上去,坦克再轰隆跟上,步坦咬住,一拳打穿!”
“是!”
命令落地,教导一团三支人马当即开拔。
二营摇身变成“泥腿子工兵”,锹镐齐上,白天佯装筑垒,夜里暗掘炮坑,一寸寸朝着淡水城根挪;
三营则如影子般沉入渡鸦岭密林、浏阳河滩涂,枪不擦油、刀不磨刃,只等远处那一声闷雷;
一营在张发魁带领下,摩托化与徒步行军交替推进,车辙绕着山脚走,人影贴着田埂行,直扑慧州方向。
风停了。
鸟也不叫了。
大战,就在下一刻。
几门锈迹斑斑的老炮率先吼叫起来,炮口喷出浓烟与火光,在叶廷.......第二营教导一团二营营长的指挥下,炮火如约落向淡水城外围。
火力并不猛烈,只够惊扰、牵制,却足以搅动敌军的神经。
目的很明确:逼慧州、海风两地的叛军动身驰援。
一切正中许寿年所料。
炮声刚起不久,探马便接连飞报:慧州守军弃了东门,海风驻军拔营西进,两路兵马都朝着淡水方向急赶而来。
许寿年站在高坡上,目光越过起伏的丘陵,落在远处腾起的烟尘里。
风拂过他肩章上的穗子,也拂过他微沉的眉梢。
这是黄埔校军第一次真正接敌。
此前,外头不少人提起这支学生兵,嘴上客气,心里却只当是穿了军装的读书郎,喊一声“娃娃军”,便带三分轻慢、七分观望。
可这一仗打完.......
黄埔校军,
教导团,
从此再没人敢小看半分。
……
“轰!轰!轰!”
“轰!轰!轰!”
雷声似的炸响撕开长空,震得人耳膜发颤。
地雷刚在官道上掀翻几辆骡车,牵引车就已拖着火炮就位。炮口调转,一排排炮弹呼啸而出,尽数砸向正往淡水赶的援军队伍。
这些火炮,是校军自己挑、自己试、自己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