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同明瞅准这个空档,在大不列颠背后撑腰之下,再度集结三万兵马,直扑羊城。
15日,粤省紧急组建东征联军,分左、中、右三路迎敌。
军情十万火急,连黄埔军校也接到火速出征令。
此时,军校开学尚不足半年。
命令下来那天,学生们正围着沙盘推演战术,黑板上的《步兵操典》还没擦净。
学业中断,奔赴战场.......不是演习,是真刀真枪。
这四个字本身,就是战况恶化的最好注脚。
“山雨来前,风先刮得紧啊……可风越大,树根才扎得越深。”
“老话讲:刀不磨不利,人不炼不成钢。”
“不上火线,他们永远只是穿军装的学生;
不闻硝烟、不见血,再好的将才,也练不出铁骨。”
廖仲楷站在黄埔码头的旧石阶上,望着远处江面翻涌的浪,缓缓开口。
他刚从北边赶回羊城,风尘未洗,眼角泛着疲惫的红。
这是他与许寿年第一次以正式身份相见,没寒暄,直接聊起了眼前这摊烂摊子。
荪先生病重的消息,像块石头压在他胸口;
外部势力趁机搅局,更让他眉间拧出一道深痕。
许寿年的伯父与廖仲楷相交三十年,肝胆相照;
许寿年能坐上黄埔校长这把交椅,廖仲楷前后奔走,力荐多次。
两人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话不必绕弯。
“这些学生,当初就是揣着救国志气来的。”
“这点,他们心里门儿清。”
“虽相处不久,但我信.......这一仗打下来,他们能亮出真锋芒。”
许寿年顿了顿,抬眼望向廖仲楷:“只是……荪先生那边,实在让人悬心。”
他声音放低了些:“若先生有个万一,南方军怕是要裂成三股:一股守旧,一股投机,一股想另立山头。”
“廖伯父。”
“有句老理儿,您比我熟:可以不害人,不能不防人。”
这话出口,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
这些日子以来,两人往来渐密,许寿年早已视廖仲楷如家中长辈。
他清楚记得.......历史里,廖仲楷就是栽在这场乱局里。
那日清晨,天色微阴,廖仲楷照例携夫人乘车出门,卫士随行。
途经东山路口,偶遇陈秋林,便邀其同车赴会。
下车后,四人步行上台阶,廖、陈走在前,卫士落后几步,夫人则在门口与人寒暄。
就在这短短几步之间,墙头暗处猛地窜出四条黑影.......
两人左右扑上,缠住卫士;另两人拔枪、抬臂、扣扳机。
“砰!砰!”、“砰!砰!”
四声脆响,短促、干脆、毫无余地。
廖仲楷与陈秋林并肩倒下,台阶上溅开两朵暗红。
廖仲楷夫人奔至近前,一把将浑身是血的丈夫搂进怀里。
人还没抬上担架,气息便断了。
这便是后来震动朝野的“廖案”。
彼时廖仲楷在南方党内的分量,只在汪景为、胡汗民之下。
一身兼着党务、军政、外交数项要职,手握实权,说话极有分量。
更关键的是,他与北极熊国往来密切,被公认为南方党左翼的旗帜人物。
消息一出,满城哗然。连荪先生病榻前亲手拟定的人事布局,也顿时摇摇欲坠。
汪景为动作极快.......趁乱收拢派系,把原先连中常委门槛都摸不着的常凯升,硬生生推上了权力中枢。
案子越查越深,最先浮上水面的,是胡汗民的堂弟。胡汗民纵然未亲下手,也难脱干系。
接着粤军里几位带兵的将领被证实知情不报,甚至有人暗中递过话、放了行;许崇治身为粤军总指挥,自然再难置身事外。
至此.......
胡汗民退出党魁之争,黯然退居幕后;
许崇治则匆匆收拾行装,搭船去了香江,再没回来。
一场暗杀,竟成了汪景为扫清异己的利刃。
唯有一桩憾事:常凯升借势蹿升太快,威望日隆,反倒隐隐压过了自己。日后此人翻脸夺权,怕是早已埋下伏笔。
而廖案发生前,常凯升不过是个黄埔军校校长,连中央执委都不是,更谈不上入局核心。
可案发之后,他步步高升,短短数月,竟跃居汪景为之上,最终坐上了南方党总裁之位!
说到底,廖仲楷遇刺,正是常凯升命运的第二次陡转。
通盘算来,汪景为与常凯升,确是此案最大得益者。
若依“谁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