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许寿年点头,“当满街人都饿得眼发绿、冻得手指发紫时,他们什么都会干。”
“这时候只要站出一个人,哪怕说话结巴、走路歪斜、眼神发直.......只要他敢拍胸脯说‘明天有饭吃’,百姓就会把命押在他身上。”
“不是他们变疯了,是活路太窄,窄得只能跟着疯子往前冲。”
“疯子若真能让锅里冒热气、屋里有炉火.......那跟着疯一回,又算得了什么?”
这话像块冷铁,砸进汉斯耳朵里,他没接茬,只是低头盯着自己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久久没抬眼。
听上去荒唐,可细一琢磨,又像用钝刀子割肉,疼得实在,也准得瘆人。
“所以.......”
“许!”
“你扯这些,到底想说什么?”汉斯终于抬头,声音沉了下去。
“饿肚子,最容易出乱子。”
“但凡有条缝,哪怕漏进一丝光,老百姓都会伸手去扒、用牙去咬、拿命去钻。”
“协约国卡着日耳曼帝国脖子,不准造枪炮、不准修战舰、不准扩军工厂。”
“可你们有老师傅,有老厂房,有几十年攒下的钢铁筋骨.......就是机器轮子转不动,工人的手闲得发痒。”
“如果把这些老师傅请来大夏国呢?”
“连人带设备,一块儿搬过来。”
“我们腾地、供料、管吃住、包培训,缺啥补啥.......只要你们肯来。”
汉斯眼珠动了动,喉结上下滑了一下。
他懂了。
眼下夏国重工业几乎一张白纸,而日耳曼帝国手握图纸却锁在抽屉里。这哪是施舍,分明是两张嘴凑一块儿吃饭.......你嚼肉,我喝汤,谁也不吃亏。
见他神色松动,许寿年顺势往前倾身:“我还记得,凡尔赛条约里白纸黑字写着:日耳曼国不得自主生产武器。”
“汉斯。”
“条约签完那天,战争就没真正结束.......只是大家歇口气,点根烟,等下一场再开打。”
“你们想重新武装起来,枪炮弹药,一样不能少。”
“国内造不了,又绕不开协约国的眼线.......那为什么不换个地方造?”
“技术,你们出;图纸,你们画;工程师,你们派;生产线,你们拆了运来。”
“资金、场地、原料、工人培训、成品组装、出口通关……这些,我们全包。”
“怎么样?”
夏国人口世界第一,可懂机床怎么调、图纸怎么看、合金怎么炼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完。
想学真本事,靠偷、靠抄、靠跪着求,都没用。
唯有把桌子摆正,让双方都坐得稳、吃得饱,技术才肯落地生根。
日耳曼与夏国,本就是一对互补的残局。
“许!”
“这事不能今天拍板。”汉斯缓缓开口,目光直直迎过去,“再说,钱从哪儿来?”
“军方能掏一部分。”许寿年语气平缓,“他们比谁都清楚:日耳曼若一直趴着,将来连跪着求饶的机会都不会有。”
“还有你们汉斯家族.......一战四年,您家船队没少跑中立航线吧?”
“既然信我所言,愿为啤酒馆暴动那位铺路搭桥、投钱投人;那对我这个在东方守着大门的人,总不能连门缝都不开吧?”
“另外……”
“大战那会儿,我也没闲着。”
“其余的缺口,我早有安排!”
许寿年几句话落地,手一挥,资金难题便如薄冰遇阳,顷刻消融。
“痛快!”
“许兄!”
“你这步棋,怕是布了不止一天两天!”汉斯眼睛一亮,手指直指许寿年,语气里满是惊讶又带几分佩服。
“就现在.......”
“你怎么看?”许寿年朗声一笑,肩膀微耸,神态从容。
“许兄!”
“家里长辈怎么想,我眼下还拿不准。但有一点,我敢拍着胸脯讲!”
“我全心赞成你的构想!”
“对日耳曼有利,对夏国也有利!”
“这是两头都得利的事!”
“凡尔赛那纸条约捆得住手脚,捆不住人心!”
“这话.......”
“我跟你想到一块儿去了。”汉斯点头,声音沉稳,目光灼灼。
“那.......”
“咱们就祝.......”
“合作顺利?”许寿年伸手,在汉斯肩头用力按了按。